失     兰

   春日无事，山中闲逛，忽见一块石头的背后，丛草的中间，卓然地立着两株瘦兰。我素缺品花的雅兴，但见其姿态，委实清新悦人。于是用一根松枝把她挖了出来。托掌玩赏，心中大有意外收获的喜悦。常听人讲，此山的兰草已被挖尽，寻兰之人都舍近求远，到远山寻幽去了。而我于无意间得到两株，怎不欣喜？高兴之余，贪心大起，遂四下寻望，终于在悬崖的老松树根边又寻得两株。

   归来，把它们分别栽在四个玻璃瓶内，置在后窗外的铁架上。下班归来，松松土，浇浇水，甚得闲适之乐。一日，一位善养花的朋友来寒舍，瞥见窗外有四株瘦兰，惊奇地问，你也弄起花草来？我含笑讲述得兰经过，说这是天作缘分，不能不受的。他笑道，是矣是矣，可惜它们开不了花。弦外之音，养之无益。

   兰，分木兰和幽兰。在众花国中，兰之姐妹向来因奇香而备受人们青睐。人们养它，也多投这香字。而我养兰多不在此，更是为了尽兴尽趣。这次，我因福浅无缘闻到它的芳香，但每日晨起，启窗即能见其绵长的绿叶，清雅的芳姿，不也是一种赏心悦目？况且，遥想她有奇香醉人来，不也是期望中的满足？设若人生无所望，又该是何等的无适！

   草木含春，莺飞蝶舞。兰草立在我的后窗，我得到欢乐之多，自不必备说，单只每每读到嘉许兰之诗文词句，即能微笑着心领神会，并把那美文收集在一起，名之曰《兰之叶》。前人多把兰草与高洁的品质联系在一起，其实就兰本身实不负八个字：卓雅清高，难为俗流。渐渐我由喜兰到识兰、爱兰，侍弄兰草成为我茶余饭后的一个习惯。为此，妻常笑我痴。没想到二十余日后，兰草一日枯萎似一日，不久竟颓然叶枯芯败。

   我有一种莫名的无奈和失落。{yt}，寻到那位养兰朋友家中，见其室内一盆又一盆兰草葱葱郁郁。我问，你这兰草为何能保生机不灭呢？他哈哈大笑说，我早料到你有这一问；兰草不是所有人都能侍弄的！

   我颇不服气。说你爱兰、养兰，我也爱兰、养兰；我爱它之心不比你浅。我如此爱它，它却枯萎去，难道是世人说的，情深反被情深累了。我爱它过切了，这爱，也是一种灾难？

   他突然收住揶揄的笑容，点着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说，爱要会爱，这“会”大概就是艺术，爱是要讲究艺术的。他拿出许多养兰的书来，指给我看。说你只有爱心，岂能令其永生？恐怕不止养兰，世间事也多如此。

   我如有所悟，回到家中，把枯了的兰草，用纸包好，找着一块幽静的地方，挖了个坑。质本洁来还洁去。我希望它化作泥土的地方，明年能开出一朵秀雅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