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一双冰鞋《２》

    转过年的夏天，有{yt}在东四牌楼北口，我无意走进了路东的一家信托商店，在进门口的柜台上放着的旧皮鞋里有冰鞋，看样子，半新半旧，大小各已。我就问卖旧物品的售货员在那一堆旧冰鞋里有没有三十八号的鞋，售货员从那一堆里拿出一双搁到柜台上说：“这一双冰鞋就是三十八号的，花样刀，你看它的刀比跑刀短，前面刀上还有小锯齿，是在冰面上做动作用的，九块钱，别的鞋就都不对号了”，我心里想着，人家的售货员还是真够有耐心的，给我普及了这么多的滑冰和冰鞋的学问，我以为滑冰就是在鞋底下固定一个冰刀完事了呢。
    我从柜台上把售货员介绍的那双鞋拿起来，一边看着，一边盘算着身上带的钱够不够买这一双冰鞋的。这是一双矮腰的旧冰鞋，鞋底面的冰刀的刃上有凹槽，刀的前面比鞋没长多少，上面有小锯齿。九块钱我得把自己的零花钱凑好几个月。{zh1}我拿出兜里的钱交到售货员手里，买完冰鞋回家了，到了家里，父母亲看我拿钱买回来这么个东西，免不了对我责备几句：“给你的零花钱是买文具、墨水，早点、上学坐公交汽车的。你可倒好，买回来一个半年闲不说，到了冬天，家里人还得替你操心。”我赶紧解释：“您就放心吧，我的学习耽误不了，就算到了冬天，我也不敢去城外的窑坑冰上瞎玩去。再说了，我玩的时候小心点，也不会把我摔坏的。”
    就这样，到了冬天，我就拿着这双冰鞋到什刹海的冰上练习滑冰玩儿。坐在地上把鞋换好，站起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根本就站不起来。看看别人，再试试站立，反反复复的半天，{zh1}能站在冰面上了。再试着学别人的样子往前滑，可以像个醉汉走路一样，晃晃悠悠的朝前走了。
    整个冬天，每到星期日休息的时候，我就会去什刹海滑冰玩儿，那时候不管天气有多冷，有多大的西北风，一玩起来，就也不觉得冷了。
    六八年我离开了学校，告别了我的学生时代。我打起了背包，在西直门火车站，坐上了西直门开往木城涧的火车，随着一声汽笛响，我和东城区各个中学的二百多个同学，西行到王平村煤矿，开始了煤矿的生活。有人当时戏称为２３８４xx。外人不懂，自己是心知肚明，我们在这里井下劳动，日工资是两块三毛八分四，所以别人叫我们是２３８４xx。这里山高井深，沟沟坎坎，没有一块稍微大一点的平地，有一个村子，村名叫“平地”，到那里一看，还是山连着山，沟挨着沟，冬天三九天也没有可以滑冰的地方。我就把休息日放到一起，轮到休息就回城里，一有空闲，就拿着那双冰鞋到什刹海玩滑冰去。那时候，会忘记井下挖煤的劳累和艰辛。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在东四牌楼西的隆福寺市场里，看见有卖冰鞋的。在这里看见的冰刀是长长的，刀刃是平平的没有沟槽，鞋和刀不在一起，鞋是高腰的。一问人家售货员，售货员说：“这冰鞋的鞋是十八块钱，冰刀二十块钱，号码也有三十八号的。如果要买，就得自己把冰刀固定到鞋上。”我现在手里的钱买了之后还有剩余，我把三十八号的鞋和冰刀一起都买了，仔细看，冰刀还是黑龙牌子的。回到家了以后，把冰刀在冰鞋的下面比来比去，我的父亲看见以后，帮助我把冰刀拿螺丝固定到了冰鞋上了。这样，我就用这双新买的三十八号跑刀冰鞋到什刹海的冰面上滑冰了。我把在信托商店买的那双旧花样冰鞋又卖给了信托商店，人家给了我九块钱。
    事情过去了四十年了，自己的父亲也做古快二十年了，这一双冰鞋还在家里放着，我现在也不再拿这双冰鞋滑冰玩儿了，我现在经常用一双带四个小轱轳的轮滑鞋在公园的大理石上滑着玩儿。可是，每当再看见这一双三十八号黑龙牌子的跑刀冰鞋的时候，就会勾起我对青少年时期的美好回忆，勾起对自己的父亲，对杨美成同学，对那双用九块钱在信托商店买的又卖给了信托商店的旧花样冰鞋，对在隆福寺市场里用自己劳动报酬花了三十八块钱买的黑龙牌的跑刀冰鞋，对在什刹海冰面上顶着西北风滑冰的美好回忆。
    四十年前的一双三十八块钱买的跑刀冰鞋，现在还能卖三十八块钱吗？现在这样一双新跑刀冰鞋又能卖多少钱呢？
                                                                                                                                                     2010.3.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