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复职那日，成德醒得很早，不知怎地，猛地从梦里惊醒，连梦了些什么，都了无痕迹。

枕边没有人，颇显得冷清清，窗外一片朦胧，也看不清楚时辰。

官氏今儿要随觉罗氏去郊外的家族祠堂，临近正月，要祭祀祖宗，开启宗庙，种种事情都需要打理。官氏新妇初嫁，随着觉罗氏忙了几日，到底是累了，昨日忙完了靠在暖阁便睡了。

外面隐隐能听见小桂起床穿衣的声音，房门嘎吱一声开了，小桂的脚步声踩出门外，朝着膳房去了，不多时便听见脚步声细碎的小跑着进来，哗啦一声，想是滚水倒进黄铜面盆的声音。

成德坐起身，屋子里虽然烧了暖炉，到底也比不得被窝里暖和，肩膀才刚露出被子，成德就瑟缩着肩膀，恨不得立刻躺了下去不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身了罢，成德清了清嗓子

“小桂？小桂！？”

“哎！！哎,在呢在呢？少爷可起了？”

说话间，内房门已嘎吱一声推了开来，小桂点着火折子，凑到书案前点了烛，又将床前灯架上的几支牛油烛也点上，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辰？”

“快到寅时了.”

小桂一面拿起一边架上的朝服，一面道

“少爷，今儿复职，要多久呐？要叫老李在宫外候着么？”

成德缩着脖子迅速的将朝服套上身，顿了顿脚，还是觉得冷，见了小桂拿过来的玉石朝珠，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他素来怕冷，最恨这些冷冰冰的玉石挂件，奈何朝服总要穿得齐整，也只得低了头让小桂把朝珠套在朝服外面。

“我心里也没底，怕到时候皇上还有别的要吩咐，若是午时我还不出宫，便让他先回府，申时再到宫门前来接罢.”

“恩，膳房刚才做了些点心蒸糕，少爷要带了路上吃么？”

成德接过小桂绞干的帕子，热气蒸腾的帕子盖在脸上，潮乎乎的，他有些失神的站着，半晌才道

“不用了。”

小桂见他面色不好，只道是没有睡醒，刚才去膳房打水的时候凑巧碰见觉罗氏房内的丫鬟也来打水，因此道

“老爷今日也要去朝会，少爷可是和老爷一齐走？”
成德心内一惊，方想起阿玛今日也是要上朝的，急忙套上官靴，低头让小桂帮着戴上顶戴，一面朝外走一面道

“我倒是忘记了这茬，幸好你记得.”
明珠早就穿戴整齐在厅堂等了些时候，见成德姗姗来迟，脸色颇有些不悦，上下看了成德一身打扮，起身朝厅外走去，一面道

“今儿是你回来头次上朝，就这样跌跌撞撞急急忙忙，成何体统！”

说罢又朝小桂骂道

“不成器的奴才，少爷忘记了，难道你也不记得了？”

成德见小桂缩了脑袋可怜兮兮站在一边挨训，忙跟在明珠身后道

“是儿一时疏忽，误了时辰，阿玛莫要气恼，若伤了身子，可叫孩儿如何是好？”

明珠止了骂声，回转身看了眼成德,道

“你这孩子，心地忒善，不过是个奴才，你替他说什么话，罢了罢了，阿玛也是一时糊涂，和个奴才计较什么，走罢。”

门外早停了两乘青布软轿，成德坐进轿内，轿帘子一晃一晃，周围尚且一片沉寂，轿内只闻自己的鼻息。

渐渐的周围能闻些轿夫的脚步声，马蹄声，骑马去的大人们互相的问好声，坐轿的听见声音也撩起帘子说上几句，偶尔见有特许给灯的官员来了，便蜂拥而上，借光而行。

成德却越发的心烦起来，直到听见个声音道

“明珠大人可早啊.”

接着便听见自家阿玛的声音笑呵呵道

“哪里哪里，您也一样早呐。”
说话间，已到了东华门下马碑前，下了轿子，和周围熟悉的大臣们寒暄了几句，便进了东华门。

上朝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成德竟也恍惚得记不大清，一脚踏进殿内的时候，才恍惚觉得，又回来了。

回到这宫禁深深的皇宫内院，再也瞧不见外边的无边春色。

散朝的时候，梁九功早早的候在殿门外，见了成德出来，急忙笑着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