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还满足于私家车的时候，小飞机已经开始在中国兴起，私人小飞机除了让人的工作更加便捷，也能让更多人达成翱翔天空的梦想。实际上，在通用航空领域中，小飞机只不过是其中的的一部分。
   

    对于许多人来说，通用航空并不是一个大众词汇，但却应用广泛。通用航空是指使用民用航空器从事公共航空运输以外的民用航空活动，包括从事工业、农业、林业、渔业和建筑业的作业飞行以及医疗卫生、抢险救灾、气象探测、海洋监测、科学实验、教育训练、文化体育等方面的飞行活动。

    据国家民航部门预测，通用航空及其带动的产业将形成一万亿人民币以上的市场容量，不仅如此，通用航空也是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达到一定规模后，必然出现的事务。
但是，发生在2009年7月3日台安空难事件，就像是一扇逐渐打开的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除了遇难者家属的悲痛外，还有中国通用航空发展的困境。

首次报道题目：《一小型飞机昨在鞍山坠毁》
   

    在周萍的手里，还能见证丈夫李慧xx磨灭的飞翔之梦的，只剩下李慧生前的飞行日记。李慧作为曾经的优秀飞行员，拥有1000个飞行小时，却在5个多月前驾驶一架佳宝J-160小飞机的时候，不幸遇难。
空难发生
   

    周萍回忆：“20年前李慧原本是南京xx的飞行员，在和平年代里，因为飞行技术过硬，20多岁的李慧就荣获了三等功，因为我，李慧不得不提前告别了军旅生涯，但飞行蓝天的梦想从未磨灭，除了跟仍在服役的战友电话联系，李慧把飞行的梦想转移到了航模上。直到2007年，李慧所在的中国航空工业集团沈阳飞机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沈飞）打算在通用航空领域发展时，李慧的飞翔之梦再次复苏。”
  

    恰逢其时的是，在盘锦一个叫赵文星的商人也看到了通用航空的发展前景，在沈飞集团原试飞站副站长邵某的帮助下，开始涉足通航，而李慧也正是通过邵某几次来到赵文星的飞行企业进行试飞等工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说啥也不会让李慧去。”周萍哭泣着说：“就在飞机失事的当天，由沈飞提供的派李慧去美国学习的签证刚刚下发。”

    事实上，事发当天还有一个在飞机上进行拍摄的文峰，侥幸活了下来，尽管事故给文峰的脸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xx，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所有人看见文峰的感叹——从300米高空落下还能存活。对于大家的感叹，文峰只能苦笑，经历了那次瞬间的生死，留给文峰的除了伤痕、九级伤残，更严重的是北京安定医院鉴定的“创伤性精神抑郁。”，几个月以来，文峰几乎每天都会从噩梦中惊醒。

    文峰能够准确回忆起事发时的状况。6月8日，文峰与赵文星旗下的辽宁中飞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下简称辽宁中飞）签订了航拍协议书，计时收费，每小时6500元，除此之外，辽宁中飞的副经理赵伟（赵文星的侄子）还以申报航线等名义收取文峰12000元费用。为了方便文峰拍摄，辽宁中飞还在飞机的一侧挖了一个洞。
   

    7月2日，文峰与李慧进行了了{dy}次试飞，“除了飞机上的通讯设备时断时续之外，其他正常。”文峰回忆。7月3日早5时许，按照计划，文峰赶到辽宁中飞所在的陈家机场，辽宁中飞方面除了飞行员李慧之外，还有公司副总邵某以及指挥员王明文。

    “当时的天气很晴朗，几乎没有什么风，因为没有航图，辽宁中飞提供了一张普通的市区旅游图，虽然临时把汽车用的GPS放在了飞机上，但并没有启用。当初与辽宁中飞商定要对四个地点进行拍摄，但他们又表示只能飞从机场向南飞到红海滩上空一条线路，因为其他地点还没有获得批准。5时50分，我们正式起飞，我们就向着红海滩的方向飞，几分钟遇到了白茫茫的一片，起初我们以为是云，穿过云层就好，没想到一直无法穿越，我们才意识到遇到了大雾，当时能见度已经为零，飞机上的通讯设备又坏掉了，根本联系不到塔台的指挥，当时决定返航，但白茫茫的一片已经让我们分不清方向，只能通过舷窗往地面看，几分钟后，我见到了绿色，还没等意识到那片绿色是什么，就昏了过去。”

    文峰口中的绿色，其实是鞍山市台安县新华农场的稻田地，按照官方的数字：飞机失事时间为6时10分许。20分钟后，文峰苏醒过来，大声呼喊着救命，“李慧当时已经是七窍流血，大口大口的倒着气，我能看出他求生的意愿是那么的强烈……”文峰抑制不住悲伤。
在文峰看来，辽宁中飞没有进行过线路申报、天气预报等必要准备，就让自己搭乘飞机航拍，更让文峰匪夷所思的是：所谓的辽宁中飞尚未注册。“草菅人命”是文峰给辽宁中飞的定义。

各执一词

    事实上，周萍也将矛头指向了辽宁中飞，认为正是辽宁中飞因缺乏资质，以及必要的准备等因素造成了丈夫的不幸。对于受难者的指责，辽宁中飞的法人赵文星对记者表示：“我只是投资者，对于通航领域的情况，都是邵总负责。”尽管事情发生后，赵文星先行赔付了43万元给周萍，但就最终赔偿金额，双方仍有很大分歧。
   

    在辽宁工商局，记者查阅到辽宁中飞曾经有过注册申报，在空难发生后，撤销了申请。在盘锦市工商局查阅到，由赵文星担任法人的通航企业分别是盘锦中澳航空科技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是通用航空器整机销售，零备件销售，航空器售后服务以及通用航空技术咨询服务；另外一家名为盘锦中飞通用航空园区服务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园区物业管理和场地出租；两家公司均没有航拍等业务资质。

    邵某接受记者采访时承认：“这是一起企业正在申报中发生的事故，其实是赵伟忽悠了我们，因为航线申请以及其他准备工作是由赵伟负责，我则负责公司的筹办，王明文是飞机起飞后担任指挥员。”

    不过，事发后，赵伟已经离开公司，而其手机也已经停机。邵某说：“文峰的说法不是真实的。首先不存无线电不好使的问题，其次，民用GPS可以用在小飞机上面，飞机上挖洞拍摄也不影响飞行安全。事实上，是他们自己改变了飞行航线，起飞之后，飞机在塔台上空按照设定航线转了90°向其他方向飞去，当时王明文作为指挥员还用通讯器大声呼叫‘动3动3，你要飞到哪里？’，但飞机上始终没有回话。公司的问题是在没有执照的情况下，进行了商业性的飞行。从飞行员的责任来看，李慧没有商照就进行了商业飞行，飞行规则中要求遇到云或是升空或是绕行，绝不可以通过，作为有1000小时飞行时间的李慧，为什么违规飞行，我就不好判断了。”

    王明文拒绝了记者的采访，但由邵某提供的王明文事发当天的飞行日记则证实了邵某的说法：飞机起飞后，私自改变了航线。很显然，这种说法将事实的大部分原因归咎到xx能开口的死人上，这不仅刺痛着周萍，也让外行文峰无可奈何。但是，在李慧的飞行日记中，记者曾经看到这样的记录：5月12日，刹车手柄位置不尽合理，刹车效应不好，该机曾在4月份有西安中心通航经理宋庆国进行过一次架次的试飞，着陆时起落架损坏；6月12日，起飞离地抖动，右座无线电故障。

拒绝表态

    由于辽宁中飞地处盘锦，记者与盘锦市政府有关人员取得了联系，对方表示：“事故的处理由中国民航局东北地区管理局（下简称东北民航局）负责调查。”鞍山市台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于文水在事故发生后也曾赶到现场，于文水也证实了这名工作人员的说法。盘锦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办公室李主任告诉记者：“按照规定，铁路以及航空发生的安全事故，由行业管理部门负责调查。”
   

    空难发生已经过去5个多月，曾有人表示结论是：违法飞行。但东北民航局民航航空安全管理办公室主任毛时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对于航空事故的调查，是需要漫长时间的，因为这个事情很复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出任何结论。即便是得出结论，也不会告诉当事方，按照国际通行的规则，我们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并不是为了分担责任，而是为了总结教训，避免类似事故的再次发生。所以，涉及到本次飞行的有无航图、是否申报航线、有无进行天气预报以及无线电是否能用，我都无法回答你。”
 

    对于辽宁中飞试飞中起落架损坏事故发生后，为何仍能通过适航审核一事，毛时福同样拒绝回应。记者致电中国民航局航空管理办公室，一工作人员证实了毛时福的说法：调查结论尚未得出，得出后也不会作为诉讼证据。
 

    中国政法大学航空与空间法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市人大常委会立法咨询专家张起淮认为中国航空管理局的说法是错误的：“既违背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也违背了常识。对于事故的原因，除了生产商、销售商以及当事方需要知道，社会公众同样需要，他们的说法是对社会公众不负责任，是对公共安全不负责任的表现。结合本次事故来看，不幸中的万幸是飞机坠毁在了稻田地里，如果坠毁在人口密集处如学校、商场等地，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在现实里，无论是死者家属周萍还是生还者文峰，恐怕都要面对与赵文星的司法诉讼，对此，毛时福又表示：“调查很容易，只要公安局介入调查，很快得出结论，或者由法庭调查也可以。”对于既复杂又简单的矛盾，毛时福解释说：“我说的复杂是技术层面上的复杂，要进行论证的。”

    沈飞通航新产品部副部长、通飞集成中心主任吴永林表示：“李慧是他们公司正在培养的试飞员。在xx飞过伊尔14、伊尔18，小飞机操作性能好，非常安全。正常情况下，处理得当，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一般来说，在小飞机上挖洞不太会影响飞行安全，而民用的GPS可以在小飞机上发挥作用。”

    此次事故的原因，仍在调查中，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通用航空领域仍处在一个刚刚发育的阶段。毛时福就表示：“中国的低空领域仍未开放。”即便从经济上来考量，通用航空也面临着巨大的市场。

    以本次发生事故的辽宁中飞为例，他们进口的小飞机包括关税在内，其价格不过在40多万，而销售价则是80万，就佳宝J-160为例，其{zd0}时速为207公里，燃油箱135升，飞行距离可达1907公里，百公里耗油只有7.08升。

    中航通用飞机公司总经理、中航重机集团董事长谭卫东总结说：“通用航空涉及到先进的制造、电子产业、信息产业、科技、旅游、进出口、交通、房地产、基础设施、融资，投入产出比是1：10，有的地方可能更高一些，乐观的估计到1：16。就业带动能到1：12。”

通航将通

    事实上，自从汶川地震后，通用航空在民间的巨大作用已经被有关方面认识到。国航空协会秘书长张聚恩说：“中国是世界上自然灾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70%的大城市、半数以上的人口、75%以上的工农业总产值，都分布在气象、海洋、洪水、地震等灾害严重地区。自然灾害频发，已经成为制约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而航空减灾是减低自然灾害最直接xxx的手段之一。”

    但现实中，中国通用航空的发展却很落后，谭卫东就明确表示：“我们现在通航的飞行员就1000多人，但是我们机场管理的专门人是非常匮乏的，我们的飞行员大部分是原来的军机或者是民航淘汰下来的，基本上是从转业形成的，还有自己培养一些，这是形成了通用航空发展的瓶颈。我们要通过发展打造完整的通用航空产业链，那就是私人娱乐、飞机培训、公务飞行、消防救火、应急救援等。要想发展通用航空，必须得到政府的支持，政策和法规的完善，空域的开放、基础设施的建设、通航的试点。”邵某在分析此次事故中也强调：“中国通用航空缺少立法以及监管中的细则。”

    从现实中看，近几年通用航空领域发生的空难并不少见：2006年5月1日上午10时，一架xxxx在湖北省鄂州市良子湖岛进行首次试飞时坠湖，机上3人受轻伤；2006年5月1日11时20分，江苏省宿迁市一架海燕650C型小型飞机在为市区某婚纱影楼做广告宣传时不慎在城区古黄河边坠毁，机上三名人员中两人当场死亡，一名女性重伤；2008年6月１５日１６时10分左右，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租用哈尔滨飞龙专业航空公司执行探矿作业的B-3841号小型飞机在赤峰市巴林左旗碧流台镇漫撒子沟门村东的一座小山上坠毁。机上共4人，其中３人死亡，１人重伤；2008年7月12日，上午9时30分许，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上空，一架正在对金海湖林区进行喷洒xx作业的B-7218xxxxx突然坠落，驾驶员卢志国当场身亡；2008年9月29日下午18点，荆州市同诚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一架B-7206/斯瓦泽300C直升机在北京市房山区执行防治白蛾飞行任务时，尾梁、尾浆坐地折断，旋翼打地受损……

    张起淮指出，目前有六因素制约了通用航空发展。一是由于对通用航空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在政策导向、规划制定和决策上对通用航空都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使得对通用航空投入少，造成通用航空飞机老旧．简单再生产都难以维持；二是各种人才外流，特别是优秀飞行员外流制约了通用航空发展；三是机制不顺，通用航空企业发展缺少动力。在市场经济条件下，通用航空应是经营单位。它应和运输航空企业一样，成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法人经济存、发展；四是空域管制捆住了通用航空手脚。天空开放是通用航空大发展的前提。空域使用要{zd0}化，限制要最小化，是航空发达国家所遵循的一条空域开发和使用的原则，也应成为我国空域管理和使用的目标：外部环境差，严重影响了通用航空发展。现在，企业经营通航业务难度很大，受空管油料和机场等多方面制约严重，突出表现在任务和航行申请审批难，机场使用难，乱收费现象十分严重；五是缺乏相应的法律法规和标准体系，也制约了通航的发展。

    不过，值得欣喜的是，记者通过xx人士获悉，全国人大法工委对运行了12年的《航空法》的修订工作已经进入实质性阶段，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起草修订小组，目前已经完成了{dy}稿。

    但是，这样的消息对周萍并无多大帮助，丈夫的尸体仍在殡仪馆停放，文峰依然等待调查结论，至于赵文星的企业，一名副总告诉记者：“明年2月份，会更换成别的企业，进行飞行业务。”

本报记者 丛治国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