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菩萨胯下一坐骑,有人说我们是进口车。文殊菩萨是我的主人。外人只道相同的坐骑他有两部,除我以外还有个青狮精,也就是后来狮驼岭那集出场的那傻子。它叫青狮精,我叫狮猁怪,主人买它的时间不长,一般场合都是骑我。还有人经常把我们两辆不同排量的豪华车搞混,其实我可以告诉你,像文殊菩萨这样级别的高层干部,家里的高级座车肯定不止一、两部。
跟其它妖精思凡下界的有组织无纪律行为不同,咱可是差(chai )了如来爷爷的佛旨,专门前往下界接替乌鸡国原领导班子工作的。
在跑去担任乌鸡国代理国王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过着一三五给主人骑,二四六被主人骑,星期天驮主人外出应酬的非常有规律的生活。菩萨、罗汉没事儿老聚,整天忙着吃吃喝喝,没见他们忙过其它正经事儿什么的。菩萨嫌我多嘴,还常教育我说:吃饭就是干工作。一来二去,我和其它菩萨家里的白象、金犼都混熟了,主人在酒楼包间觥筹交错,检查中国大酒店的饭菜质量,我们几个司机就在大树底下拴成一圈打xx,饿了的时候还可以享用菩萨给我们打包剩下的盒饭。阳光缓缓,生活散散,日子过得幸福悠长,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是在五年前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乌鸡国王好善斋僧,如来看他挺上道儿,就委托文殊变做凡僧度他归西,早成正果。没想到国王这丫是个叶公好龙的,文殊向他索要好处,他竟以为不正之风,接着两人发生了口角,并且很快升级为暴力冲突。可怜我那多情反被无情恼的相当有才的主人,被国王浸在护城河里活活淹了三天。文殊以为奇耻大辱,一路小跑跑到西天,跟如来哭了一鼻子。如来听后勃然大怒:“这他娘的,这还了得!目无尊者,还反了他了!罢罢罢,文殊你也忒老实,此仇佛爷定与你报!他小样不是敢淹你三天吗?我就淹他小样三年!省叫他觉得我佛门无人!”
他淹你三天,你淹他三年......如来经常教导我们说:做人,就是要对别人狠一点。在得知了自己主子的不幸遭遇之后,我当时也是一肚子的义愤填膺。如来巨眼如炬,关于此次报复行动的人选,他一眼就相中了一向对主人忠心耿耿对工作勤勤恳恳的我:“那个谁,乌鸡国王干的这事儿不怎么和谐呀,你主子的遭遇你也看到了,你表个决心,拿个态度,就当利用这个机会下去挂职锻炼锻炼吧。文殊,关于这次潜伏行动计划的细节,一会儿你具体交待它一下。”
对于我佛如来的另眼高看,我诚惶诚恐,感激渊深。能够成为佛祖手下钦点的干将,替西天{zg}领导人办事,这是我狮猁怪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受宠若惊般地从侍者手中接过了象征西天{zg}指示的如来佛旨,说:“为主子xx我义不容辞。我一定会认真出色地超额完成组织交给我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如来所说的潜伏计划,简单地说就是找个机会把那乌鸡国王推到井里淹死。我说,那死都死球了,还什么淹他三年不三年的?文殊说:“一切皆有定数,这个不是你该操心的。”我说那好吧,菩萨你说让我咋整我就咋整。整个计划的要点是首先我要伪装成一个道士,代号:全真。关于这点我又有点小疑问了:“菩萨,你让我去找那国王xx,为啥不以咱佛家的名义,如来不是说‘省叫他觉得我佛门无人’吗?干嘛非得费事变成道士?”文殊说:“这你就不懂政治了吧?佛、道两家有合作,毕竟还有路线斗争。派你变成一个道士,万一将来事情败露,还可以把黑锅背在道家的头上,顺便打压竞争对手;再者说了,咱佛门一向讲究四大皆空,六根清静,哪能让世人诟病咱们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听完主人的一席高论,我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喔,度人家的时候就变和尚,收拾人家的时候就变道士,树自己的牌坊,坏他人的名节,文殊菩萨的悟性修为,果然已经相当高了。我说:“那没问题,我变个道士,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潜伏计划的关键一步,是在国王死后由我装扮COSPLAY,代替他的国王位置,而且不能让他老婆看穿。我以假乱真当了国王,所以不可避免地要跟三宫六院的大把美女上演很多床上戏。因为怕我把持不住,文殊临时决定把我阉了。当时我想,缺老德了啊,你们他娘的人都敢杀,还怕老子上床淫乱,坏了你们佛门的清规戒律?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们看不穿......
文殊交待我说:“为了不让你在生活作风方面出问题,给组织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得提前把你鸡鸡割了,没问题吧?”
我狠咬着牙齿往肚子里咽:“没问题......”
文殊见我面露难色,又安慰我说:“组织上对这方面有要求,我也是为了你的声誉着想。”
——你为了我的声誉着想?可不嘛,完了这事儿我不能生育了......
我想起了地藏菩萨家里的那只小母狮子......
因为已经领受了我佛如来{zg}佛旨,现在不干就是死罪。我无奈接受了这样丧权辱身的附加条件,我的内心满是屈辱。像我们这样的菩萨家里的高级坐骑,从小受的就是根红苗正的佛家教育,是佛爷爷的好孩子,怎么一到关键时候,组织上为什么就总是不能100%地相信我们呢?出一趟差就拿鸡鸡做抵押,我们是这么经不起欢场考验的人吗?我怎么看人家有的领导出差,就一箱一箱的往行李包里塞六味地黄丸呢?
你有种咋不去割唐僧的鸡鸡呢?
咱跟人家没的比。为了工作没二话,在接受完我身体某一部分的特殊改造之后,文殊给我包扎了纱布。我强忍着身体和内心的双重悲痛,前往下界执行任务去了。首先我要想法儿接近国王,并且尽快打入敌人内部。我摇身一变成了老道全真,替连年遭灾的乌鸡国百姓求得了降雨。那国王感激得跟什么似的,相当尊重我这样精通求雨的知识人才,还嚷嚷着要跟我拜把子。我愉快地接受了国王的提议,拿出了文殊为我准备的假身份证,亲切友好地和国王交换了帖子,于是我就和他成了哥们儿。
随后两年我学步效颦,将乌鸡国王上到施政手腕、下到言谈举止等所有所有的生活习性都研究得非常透彻——当然除了一样:他的床上功夫。我因为已经切除了相关设备,所以也就没有在这方面做进一步调查研究的必要。春天里那个百花鲜,我和那国王把手牵......国王邀我到御花园里赏春游玩,我和国王肩并着肩,手挽着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口井沿儿边上。我一看好机会呀,现在是该我有重大立功表现的时刻了,于是我使出了武功xx中失传已久的咸猪手,将那国王一把推到了井底,接着又往井里砸进去一块大石头。我表达能力有限,说得太罗嗦了,其实整个犯罪过程就是你们常说的“落井下石”,这是惯常的犯罪手法,我还在西天给主子开车的时候就已经从他们身上学会了。
按照之前拟定的潜伏计划,现在是该我施展变身本领的第二阶段——变成国王的时候了。其实这事儿挺缺德的,往小了说是暗中夺取他国政权,往大了说就是非法侵占他国领土。已经犯下了谋杀罪,还要装腔作势玩政治,我不相信现世报,但我相信我这是作下了冤孽。如来、文殊你们教我作的。
虽说是赶鸭子上架当了国王,可我却把整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皇后也预期享受了长达三年的无性生活。连文殊在跟如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都夸赞我说:自他到后,这三年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样的好话我没心思多听,只因我心里一直都潜伏着一只暗鬼。更何况我还变成了那个鬼的模样,以至我每次在宫里照镜子的时候都免不了要自己吓唬自己一番。
该来的还是始终要来,我最担心的那件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唐僧师徒途径乌鸡国的时候,尸沉井底的乌鸡国王向唐僧托梦哭诉了自己的不幸遭遇,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要说这死鬼国王也真是会哭:死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他从来没跟他老婆儿子显灵哭过,等到唐僧师徒一来,立马就上前哭了一鼻子,这还真是哭得艺术。
事后我帮他仔细分析了,哭也要分三六九等。像哈姆雷特他爹只会托梦跟他儿子哭,结果白白葬送了自己儿子的性命,这是所有哭中最蠢得要命的那一种,也是哭的{zd1}境界。什么是哭的{zd1}境界呢?就是趁老婆孩子夜里做梦的时候哭,跟孤儿寡妇抱头哭,哭完以后屁用不顶,哭得不好还要把老婆孩子整到阴间陪他一块儿哭;哭的中等境界,是跑去跟匡扶社稷的文官武将哭,让文官制造制造舆论,武将准备带兵勤王,但因为具体要哭的人数太多,一晚上挨家串门估计也哭不太完。人心隔肚也很难测,说不定还有等你哭完跑去新主子那里揭发你的呢?所以也不具备可操作性。
下面我要说说哭的{zg}境界了:找个跟上层领导有关系的人哭。哭一场就能解决问题。只要你会哭,找对了人哭,哭对了路数,黑的也能让你哭成白的,死的也能让你哭成活的。比如国王这次找对了唐僧,不就哭着哭着后来把自己给哭活了吗?两个冤魂一经比较,哈姆雷特他爹哭的档次就太低端了:你学学人家乌鸡国王,就算不找耶稣哭,起码也该找彼得哭嘛!看来东方人的办事特色,西方人士是轻易学不来的,死了做鬼也是一样。
倒底姜是老的辣,乌鸡还是老的黑呀。跟那死去活来的国王相比,我的道行毕竟浅薄得多了。辛辛苦苦又三年,一夜回到解放前,我可没有国王那口才,现在我是百口莫辩。既然说不过那就打吧,君子动手不动口,做人不能不知道知恩图报。为保主子我陡起凶心,负隅顽抗,结果远不是那个猴子的对手。我还一度扮做他师父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没想到被唐僧念的紧箍咒给出卖了。
孙悟空跟我吹牛B说:“三千年的妖精我都能一眼看出是真是假!”我说:“三千年的妖精你都能看出真假?那你能看出我是阉品吗?”
我是阉品呐!
......
猪八戒往我dang下一做检查:“还真是的......”
现在是轮到我欲哭无泪的时候了。
孙君问我该当何罪?我也被他问糊涂了。我把国王推到井里,假扮国王行使职权,这倒底是该定性为一起刑事案件呢,还是政治案件呢?或是两罪并罚?我是把他淹了不假,可代价是我也被人阉了呀......还有,从作案动机和主、从责划上来说,是不是在西天流行的“胁从正法,主谋不问”法律原则在这里也一概适用呢?又或者说,我替如来办事,文殊把我阉了,我也是他们犯罪集团的受害者?
没有人能回答得清我这个看上去有点古怪的问题......
尾声
文殊下凡将我保释,我又回到西天过起了一如往昔的平静生活。
除了洗澡的时候背着点儿人,我在乌鸡国的时候没有鸡鸡的情况可是个秘密,就算知道也没人敢问;可问题是任务结束我回到西天,我还不得让同行司机笑话死?下次打牌的时候他们就会伸出爪子在我腿上故意摸上一把:“他是个骟了的狮子......”做为一个曾经的雄性,我的尊严一点都没有了。
我含羞跑到文殊身边:“你得替人家做主嘛!人参果树倒了都能找个仙家宝贝把根接上,能不能也想个辙子把我的鸡鸡接上?”
文殊菩萨支吾了半天,期期艾艾地说:“阿弥陀佛,这个本座没有办法,你骟始骟终吧。”
后来我一直在菩萨胯下服役到老,直到今天也终于没能把鸡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