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

坐了一夜火车终于到家了，江玲玲拉着红色的行李箱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爸爸早已等在出站口了，到站的人群一出来，志远就挤到出站口，生怕错过了女儿，他惦着脚尖，伸长脖子左右探了两下，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女儿，她向女儿挥着手：

“玲玲，爸爸在这儿呢。”玲玲高兴地跑到爸爸身边：

“嘻嘻，接我来了爸，妈和奶奶在家呀？还是爸最疼我。”

“丫头有进步呀，上班没几天就学会说好听的啦，快走，你王叔叔的车在那边等我们呢”。

王叔叔是爸爸的同学，名字叫王勇。王勇八年前就下海到广州做寻呼机和手机生意，现在又回故乡开了一家店面，专门卖数码产品，记得前几年因为买房还借了王叔叔五万块钱呢？这个王叔叔还真够朋友。玲玲走过来和王勇招呼：

“叔叔好，谢谢你来接我。”

“这么漂亮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瞧把你爸爸得意的。”

同样是这{yt}，在南昌市，妞妞被奶奶牵着换了三个公交车站了，奶奶晃动着手里的茶缸，跟每一个等车的人说着重复了几千遍的话：“可怜可怜我们吧，好心人。”可是有的人给点小钱，有的人说没零钱，有的人会巧妙地躲开她们。快到中午了，妞妞累了，她走不动了，她小声跟奶奶说：

“歇会儿吧奶奶。”

“今天才讨了三十五块钱，没有钱怎么治你的脸啊？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地下道让你躺一下啊。”

八一大道是南昌市中心最繁华的主干道之一，xx的八一大道车来车往，汽车鸣笛声，噪杂的叫卖声，路边店面传出的音乐声把妞妞和奶奶的说话声都淹没了。各种颜色的小轿车，还有高大的双层公共汽车，大楼墙面上上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比乡下的房子还高，妞妞望着这个漂亮的省城，望着人行道上穿梭着的人们，他们好像都很忙，他们有工作，有孩子，有家庭，小孩子都有爸爸妈妈， 妞妞觉着这一切不属于自己，这个城市也不属于自己。

这时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请让一让。”一位大约十三岁左右的小姑娘，刚从一辆红色轿车里抱出一只黄色的小狗，她后脑勺上扎着一个牛尾巴辫子，脚蹬运动鞋，上穿一件粉红色T恤，下着一条发白的牛仔，她指着路边的一家饭店对刚下车的一位戴墨镜、穿着时髦的女人说：

“妈妈我们就在这里吃吧，上次跟爸爸来过，这里做的菜特好吃。” 等爸爸锁好车，小女孩儿簇拥着父母抱着她心爱的小狗连蹦带跳地走在前面。

看着这幸福的一家，妞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汪汪的啦，也许是嫉妒，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她想着自己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她问过奶奶，奶奶以前说他们工作忙，没时间来看你。后来又说他们嫌你长得丑不要你了，再问的多了奶奶就会说他们死了，可是妞妞不信，妞妞相信他们还活着，总有{yt}爸爸妈妈会回来接她的，他们不要妞妞是因为工作太忙没空把她带在身边，在他的想象中爸爸妈妈就是前面那对夫妻那样，是有身份的知识分子。

妞妞虽然长得不漂亮，但她聪明过人，学习成绩总是全班{dy}，课堂上也是领会最快的，记得上三年级时有一次，她做完老师留得作业后，又看了后面的例题，然后又把例题后面得练习作业也做了，老师全打了对钩，下课后数学老师问她：“你的父母一定是知识分子，他们是不是提前辅导你呀？”虽然是一句问话，但那句话牢牢地印在妞妞的脑子里，爸爸妈妈是知识分子。可是……她吸了一下鼻子（妞妞不知道自己已经哭出了声）可是你们在哪里忙工作呢？为什么生下了我又不要我了呢？你们真的是嫌我丑，不要我了吗？奶奶走过来说：

“怎么哭了孩子，好好，累了那我们这就去地下道？”妞妞越加哭得厉害：

“我饿了奶奶，”她不停的吸着鼻子抽泣着，妞妞的鼻子本来就短，又没鼻梁，哭的时候随着胸脯的起伏，眉宇之间皱起一个大疙瘩加上小手背把脸上抹得一条条的黑水印，看起来真丑。

奶奶在八一广场的地下人行道的墙边打扫出一块干净地方，买了包子和水，可妞妞只吃了一个包子就枕着奶奶的腿躺在地上睡着了。奶奶想，这孩子真是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