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混乱动荡的xx时期

                           作者  良田

            
             xx初期的我
 

1、造反派要抄我家

    高二下半学期，5.16通知下来了，社会开始骚动起来。不久，学校组织了红卫兵，我也参加了，由于是学校组织，还在学校控制之下，所以活动不多。有天，接到通知要我们出动去抄家，有人引导我们去了一处石库门房子。红卫兵同伴抄到了好几本集币册，把我叫去，好奇地翻看着各个年代的各种钱币，看完了就放回原处。一个晚上折腾下来，好像没有什么发现。回来的路上，红卫兵的头告诉我，是街道和当地派出所来我校联系，要求我校以红卫兵的名义，去这家（他们认为有问题的对象）找什么东西。我们被蒙在鼓里，只有少数人在有目的地在找东西，结果好像没有找到派出所想要的东西。我们还自己去附近马路上破四旧，什么小裤脚管，姑娘额前的留海和我们认为的奇装异服等都属“四旧”。

    在我当红卫兵时，一队带着红卫兵袖章的人进了我家来抄家。这队人显然不是学生红卫兵，爸爸和妈妈被他们从单位叫回来了，显然也不是爸爸和妈妈单位的造反派。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我死去多年的爷爷单位的。

    前世纪末，爷爷在上海钱庄学徒，后自己开钱庄。在北伐前，还没四大家族，他曾发过点财。北伐前曾办过一家织绸厂，他不懂技术，也不善管理，又逢北伐，在广州烧掉了一批货，工厂倒闭。北伐以后，蒋介石的四大家族垄断了金融市场，他这没有关系的人，消息不灵通，经常失败，终于在1935年宣告破产。只剩下DF饭店的股东身份。他在解放后去世。DF饭店公私合营以后，爷爷的股东定息落到爷爷{wy}的儿子也就是我爸爸的头上，每季度得到12元多的定息。

             
             xx时我的父亲

2、爸爸单位不同意抄我家

    公私合营后，舅舅的厂和上海其他一些小厂合在一起成了FXZ厂。好多工人调配到其他工厂，爸爸成了FXZ厂的涂料调配工。在厂里，调配颜料只有爸爸一人干，这是整个厂里{wy}最脏的活，用现在的话说是高温，污染有毒工种。复写纸涂料的主要成分是石蜡，石腊在高温下变成液体状态，再加颜料等原料搅拌。颜料的颗粒很小，加颜料时，由于石蜡液热汽使整个调料车间充满了颜料的小颗粒。爸爸自制了一种帽子，戴上后，帽沿边拖下的布把肩膀都遮住，只露出两个眼睛。尽管采取这些措施，爸爸的脸上总透出暗暗的蓝色，所以没有一个青工肯干这活。后来全国各地，相应地办起一些复写纸厂。这些厂的涂料调配工，都是爸爸的徒弟。爸爸还收了朝鲜，越南的徒弟，就是没有自己厂的徒弟。爸爸好几次向领导提出，年纪大了，是否可以带个徒弟。厂长也配了几个，但是没有一个徒弟能学下去的。爸爸的这个涂料调配技术，用现在的话说是拥有“知识产权”的，尽管无代价地免费传授技术，也没有人问津。

    记得有一次，我爸爸胃病复发，在家里歇了一个星期。FXZ厂的厂长和党支部书来到我家探望，并对爸爸说，你的老毛病我们是知道的，你应该好好地养病。但是，你再歇下去，我们厂就要停产了。他们提出，叫爸爸坐镇指挥，爸爸要多少人手，厂方给爸爸配多少人手，完成平时一人干的工作。第二天，爸爸按照厂领导的做法去上班了。

    xx中，DF饭店的造反派一个接一个地抄自己单位的股东家，在世的股东抄完了，又找死去的股东后代家，于是找到了我家。DF饭店造反派先通过组织关系找到爸爸单位FXZ厂造反派组织，说爸爸是他们单位隐藏很深的资本家，要求与FXZ厂造反派组织联合抄我家。FXZ厂造反派组织明确表态，“他是我们厂的工人，我们不参加抄家”。但是这却没法阻止DF饭店造反派的“革命行动”。

  3、妈妈单位也不同意抄我家

    DF饭店造反派，又通过组织关系找到妈妈单位。妈妈是解放军进城后，在我们地区{dy}个走出家庭，出来搞社会工作的妇女，在居委会当主任。我们年幼时，妈妈常给我介绍“猿变人”，“社会主义”，“共产主义”。后来知道，妈妈是参加了新政府组织的社会主义知识教育，学完以后，就先向我讲解，同时也锻炼她以后对居民的宣讲。我成了她的{dy}个学生，我接受共产主义理论的{dy}个教师是妈妈。抗美援朝时期，她向居民宣传抗美援朝的意义，并动员居民捐款买苏联飞机给志愿军。她竟还动员我捐款，我就把奶奶每月给我的2元零用钱，积攒起的钱全捐出去“买飞机给志愿军叔叔，去打美国野心狼”。大跃进时期，为了完成国家1070万吨钢的任务，全国大炼钢铁。妈妈从家里翻出好多不用的金属用品捐了出去，并组织在弄堂里摆地摊，展示各家捐出的金属物品。困难时期，为了创外汇抵外债。政府号召在里弄里组织生产小组，生产劳动密集型的手工产品。妈妈主动腾出我家楼下客堂、天井和厢房，借给生产组用，帮助国家度过困难。（从此之后，我家就永远失去这些房子了。）

    妈妈工作很认真，对每家居民家里的成员及其经济情况了如指掌，常出面解决居民的困难问题，群众基础好。所以，居委会也没有同意DF饭店造反派组织的要求，但也没有办法阻止DF饭店造反派的“革命行动”。

  4、爸妈遭游街批斗

    因为爸爸和妈妈的单位都拒绝参与FXZ厂造反派的抄家行动，使FXZ厂造反派们更兴奋地认为，他们抓到了一个隐藏很深的阶级敌人了。他们到了我家后，看到了我家的一套红木家具（是妈妈的嫁妆），认为这个隐藏很深得资本家抓准了。通知父母单位，叫爸爸和妈妈回家。

    {dy}使他们想不到的是，爸爸不是他们想象的养尊处优的资本家，而是瘦瘦高高且脸上暗暗发蓝的人，十足的一个工人。

    第二使他们想不到的是，我家没有钱。首先他们叫妈妈交出现钱和银行存折，我家比较讲究吃，而且当时五姐在读大学刚毕业，我读高中，弟弟读中专，妹妹在读小学，钱基本用完。他们不相信我家没有钱，进行了细致的查抄。一帮人抄到了弟弟初中时在范老师指导下的画，看得津津有味，就像当初我抄那家看钱币集一样。他们找不到存折和钱，就要找金条，把搂下后厢房的地板都撬开了，阁楼的天花板也撬开了，还是没有收获。但是，他们还是不相信我家没有钱，要把我爸妈拉出去游街。他们熟练地做了高帽子，写上xx资本家×××，在名字上还打上了红叉叉。爸爸胆小，老低着头，而妈妈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就是没有，钱是变不出来的” 。在他们组织的街头批斗会上，居然只有看热闹的，没有人响应的人，FXZ厂的造反派竟说，这家资本家把你们都买通了。

    他们没有得到他们想象中的存折和黄金，{zh1}以大字报形式，贴在我家门口，给我们定性为“反动资本家”。因为没有得到爸爸，妈妈单位认同来抄家，又没有抄出“成果”，心里有点虚，他们也许觉得加上“反动”两字，抄家就更有理了。他们加“反动”的“依据”是，抄家中见到爸爸原来银行同事的来信。解放初，新政府关闭所有私人银行，爸爸和他的同事失业了，那同事去香港的银行发展，爸爸没去。后来那同事在香港有了些名目，来信叫爸爸去香港工作，爸爸婉言谢绝了。造反派硬说爸爸企图到香港去，所以是反动资本家。

  5、我家的住房被抢

            
             我家所在的里弄

    DF饭店造反派抄完我家后，没几天，紧跟着来了××房管处工作人员，凶神恶刹地拍着桌子大骂，你们资本家不劳而获，还占这么多房子，今天一定要把你们的房子交出来，给工人阶级住。我在边上，看着这个情节给蒙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这样的语言，这样的态度对待我妈妈，尤其他是代表国家的工作人员。我想骂他，可是我的父母从来不许我们讲脏话的，我连“赤那”从没有出过口。

    僵持了很久，妈妈在被逼无奈下，签了字。因为，我妈妈当初借出我家楼下的房子给生产组而失去了楼下天井，客堂，前厢房和中厢房。妈妈说这次他们要逼我们到楼上后厢房去，在妈妈的力争下保住了楼上的前厢房，但失去了楼上的中厢房和后厢房。

    又过了几天，来了一家人占了我家腾出的房间。这家共五口人，有三个孩子。××房管处工作人员闻讯马上赶来，宣布说：他们属于“非法抢房”，要他们搬走。那家的女主人与房管局的人争吵起来，女主人说，自己是工人阶级，房管局不关心工人阶级疾苦，有房子只给自己职工……，还是以先下手为强，赖着不走，房管局以政府的名义也无能为力，{zh1}败阵下来。

    这个世界真是乱了套，房管局的工人阶级自己先抢了居民住房，接着又有号称“工人阶级”的一家依法炮制，也来抢了我家的房子，房管所的工人阶级便以政府的名义指责人家是非法。这样我三姐一家五口，只能住一间十平方米左右的灶片间。三姐也是工人阶级，可是本来也属于她的房子，却被另一些“工人阶级”抢走了。

    我原来是一个在家听父母的，学校听老师的，社会上听党和国家的单纯的青少年，看到社会上很多这样的情况，自己也开始思索问题了。我朦胧地觉得，学校校长、老师和社会上其他许多被戴“坏人”帽子的，不一定是坏人。

    自从被抄家后，我就脱离了红卫兵，居委会也不再让妈妈在居委会工作，但也不给什么结论。xx后，妈妈以居委会工作人员的身份退休，拿到了退休工资。我发现妈妈具有不一般的“工龄”，前16年是无任何工资报酬的工作，中间10年无任何说法闲居在家（这时的居委会工作已纳入有工资的工作了），现在又领了30多年的退休工资。老天还算有眼，妈妈现在已98岁高龄，亲眼看到了xxx的改革开放，国家的繁荣，儿孙及重孙们的幸福生活。

                 
                 母亲和我兄弟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