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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楼下有人杀鸭煲汤，置孤鸭于楼道，见之有感，遂成短篇小说。谬论集之一。下一篇《楼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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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老李突然想吃老鸭煲了，虽然饭店里的老鸭煲味道不错，但是老李想亲自给老伴儿炖一窝老鸭煲，给回家老伴儿一个小小的惊喜。
　　他坐在电脑前，直接搜索家常老鸭煲的制作方法，结果，出来了一个配方：

?????????????????????????????????????????????????????????????? 老鸭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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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看了一下，配料很少，方法很简单，也容易做。他本来不需要做出一窝上等的老鸭煲，比如用中华绿头鸭，{djpf}，另加莲藕，人参，冬瓜等蔬菜夹杂在一起的那种，只需要一头普通的老鸭，外加一点平常的蔬菜就可以了。
　　那样更纯正，更像老鸭煲，而不是鸭杂碎。
　　老伴的口味一向很清淡，吃不得特别荤的，这个配方正合了老李的心意。
　　芥菜，姜，盐家里都有，只剩下买一只活鸭了。
　　老李说做就做，他把这网页保存在桌面，然后关机，提着篮子就去了农贸市场。
　　在肉摊那边，老李站在一条过道的一端望去，杀猪的，宰鸡的，砍牛的，蒸兔的，腌鸭的，炖狗的，都旁若无人的就地解决，气味异常刺鼻。虽然，那些屠户们都戴着塑料手套，但那一盆盆洗了又洗的发黑的血水，让老李望而却步。
　　看来，老鸭煲还是得自己动手做才干净。
　　他来到一个鸭贩子的摊前，穿着塑料薄膜的那个小个子正拿捏着一只活鸭的脖子，似乎在想，是剃毛后砍七分，还是砍三分。有的人喜欢吃整条的鸭脖子，也有的人喜欢自个儿慢慢一节一节的琢磨，所以太长和太短都不行。
　　“嘎嘎！”
　　那只老鸭喊了一句。
　　老李想，这畜生挺可怜的，就买下它吧。
　　“请问，老板，这只鸭，多少钱？”
　　“5斤，10元每斤？”
　　“有5斤吗？”
　　老李拿在手上，掂量掂量，感觉份量不足，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反正也就吃那么一顿。
　　“嘎嘎！”
　　又是一声惨烈的鸭叫。老李动了凡心了，他想，如果由他来杀的话，或许会比较好点，毕竟能洗个干净澡。
　　老李横下心买了回来。一路上，鸭子的“嘎嘎”声不断传入耳边，就像救护车的警报声一样刺耳。老李想，叫啥呀，叫啥呀，又不是买你回去做宠物，畜生啊。
　　回到家里，一不做二不休，老李洗净菜刀，开了杀戒。
　　那一刻，整个房间出奇的平静，那只老鸭也没叫唤，老李手一松，一刀下去，“嚓”，鸭血溅了一脸，还好没入眼。
　　畜生啊，你想害我呀，该死，该死。
　　接下来的步骤就简单了，老李打开电脑，默念着上面的工序，一步一步来，他算了一下时间，等他煮好的时候，刚好是老伴儿下班回来的时候。
　　果然，老伴儿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鸭肉香，她很久没有尝到老李亲手做的老鸭煲了。她想，上次吃的时候，大概是一年前吧，后来身子骨一度不好，可能就都忘了。原来她的老李一直还记得哪。为此，她在老李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以示奖赏，老李害羞得一直不停的“咯咯”地笑，多大年纪了，还赐香吻。
　　两位老人，各自盛了一碗，然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舍不得吃。
　　老李说：“吃吧！”
　　老伴说：“嗯。”
　　老伴喝了一口汤，吃了一块肉，很香，很嫩。
　　她在想，老李还真是有心人，她这辈子跟着他算是跟对人了。
　　老李说：“怎么样？好吃不？”
　　老伴点点头，说：“嘎嘎！”
　　老李说：“你说啥？别开玩笑了！”
　　“嘎嘎！”
　　“说啊！”
　　“嘎嘎！”
　　又是几声鸭鸣，老李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因为，老伴的眼睛竟流出了恐惧的泪，她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她说不了人话了？
　　冷静。冷静。房间里出奇的静。
　　“你呆在这儿别动！”
　　他想问题一定出在配方上，他跑到卧室的电脑面前，打开原来的网页，发现那个配方已经被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则通告：

?????????????????????????????????????????????????????????????????????????????? ???? ? 紧急通告

　　由于某科学实验室的转基因病毒不慎外泄，本市所有动物家禽类都已经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请立即停止食用。无论是购买，邮寄，自养，还是商品袋内的各种肉类食品，请均不要食用。该病毒的传播方式暂时未能确定，但可以确定无法通过空气传播。该病毒发作的表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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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要赶紧去医院。
　　老李没看完通告，马上回到客厅，却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老李喊道：“老伴儿！”
　　没人回应。
　　老李又喊了一句：“老伴儿！”
　　“嘎嘎！”
　　他低头一看，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甚至让他感觉到恐怖。他掀开地上的衣服，发现老伴儿已经退化成一只和他们所吃的老鸭子一样的老鸭子了。
　　他喊了一句，心都碎了：“老伴儿！”
　　那只老鸭子也伤感地回应着：“嘎——嘎！”
　　病毒，病毒。医院，医院。
　　老李不容多想，抱起老伴儿，疯狂地夺门而出。他在大门口直接就在路中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全然不顾自己。
　　“乱了，全乱了！”
　　“去哪里？”
　　“医院！医院！”
　　“嘎嘎！”
　　在车里，老伴儿在老李的手里不断地扑腾，好像要挣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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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乱了，全乱了。
　　等老李到了医院，他的嘴巴都长成了0字型。
　　因为那个时候，整个医院俨然成了一个动物园。
　　在他的视野里，抓着鸡的，抱着鸭的，举着兔子的，赶着鹅的，套着蛇的，牵着狗的，拉着猫的，骑着羊的，揣着老鼠的，系着麻雀的，推着牛的，如此等等，甚至还有个大笼子里关着老虎。
　　这个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老李抱着老伴儿就往医院里冲，他喊了一句“救人啊！”觉得不对，然后改了口喊“救鸭啊！”又觉得不对，他急了，大声喊：“快来人啊！救救我老伴儿啊！”
　　门口挤满了人，两个保安在那里守着不让人进去。外边的人一边牵着自己心爱的动物，一边焦急地望着，喊着。
　　老李快要绝望了，突然几个人欢呼着从那个xx室里跑了出来。
　　“快点，快点！还有得救，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老李心里一蹬，豁出去了，他想里面肯定有解药，他死也要抢出一份来。
　　他放下老伴儿，开始和众人一起往里挤，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停下来。
　　人越来越多了，到处鸡飞狗跳猫追鼠逃，一片混乱。门口的两个士兵，渐渐招架不住了，被人流压倒。然后，前头的人把里面的箱子外屋外扔，有人撕开了，发现是针剂。
　　“解药，解药！”
　　老李抢过来一支，想给老伴儿注射，却发现它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大声喊：“老伴儿！”
　　没有鸭子回应。
　　他冲到医院的门外：“老——伴儿！”
　　“嘎嘎！”“嘎嘎！”“嘎嘎！”
　　那是老伴儿的喊声，也不是老伴儿的喊声。
　　在门口，是一群老鸭子，在四处摇摆着，走动着，大声喊叫着。
　　老李冲过去，一只只辨认，但是它们全都差不多，全都差不多，他瘫坐在地上，拿着那支针剂，仰天长啸：“老伴儿啊！”
　　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他不该让老伴儿先吃的，不该炖那窝老鸭煲的，他们在一起吃吃素多好，如果能让他的老伴儿回到他的身边，老李发誓他再也不吃肉了。
　　老李绝望了？不——！
　　他突然起身，玩命地往一个方向跑，那里有他的老伴儿，那里一定有他的老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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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然后，闹剧结束了。
　　xx送来了足够剂量的解药，让每个家庭派一个人去领取就可以了。
　　大部分的人都恢复了原来的人形，除了那些被猫吃的老鼠，被老虎吃的鸡。
　　但是，人们却再也看不到老李的身影了，问了左邻右舍，没有人知道老李去了哪里。
　　据说，房东去他家收电费的时候，他发现老李的家，显得很安静，很祥和，在他的餐桌上，有一碗美味的老鸭煲，是用芥菜做的，很家常的那种。但是房东又说，他在他家里却找不到那个煮老鸭煲的罐子。
　　接着，过了一段日子，不知道多久，有人在报上登了一篇文章，讲的是一只奇怪的老鸭子的故事。在故事里，那只老鸭子，每天都会按时出现在市医院的门口，到处游荡着，一摇一摇，低着头，喊着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文章末尾，甚至动情地说，也许，也许是在寻找它{za}的老伴儿吧。
　　“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