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切与车祸有关的人应该是分这样几种的：圣人、好人、常人、小人和禽兽。

        关于道路上的好人难做问题，我历来认为那是有未知细节的。我一定、{jd1}、百分之一千一万不十分相信网络上所传的救人反被敲诈的故事，我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恩将仇报的人。

        至少，我没有亲历过。没有亲身体验的东西，我一向是不确认的。

        我多么天真啊！这几天，老天给我上课了。老天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对我说：让你清醒清醒，看你还把人都看得那么美。

        鉴于朋友对我“你太尖锐”的评价，我姑且不把话说得那么激愤——也就是说，先尽量将相关人士称之为“人”。

        农历2010年正月初三，我的大舅妈在铜钹山的条铺做生日。我一家和大哥、三哥一家上午到，二哥一家带着妈妈下午到。晚饭时，我们一家一桌。晚饭中，二哥说：“那个人当真报了交警队，说我撞了他。”二嫂吃了一惊，气愤地说：“神经病！”妈妈更气了，说：“我要赶到他家，将他什么都骂过去！”我和大哥、三哥吃惊而茫然，忙问怎么回事。

        妈妈说：“我们的车过了登丰大桥时，看到路边一个人满脸是血。我从你老外公家规传下来，就是要教人与人为善的，就对你二哥说‘这种情况，我们不救不行的’。你二哥就把车停下来，我们下去，问他是哪里人。他说是田畈人，是做道士的堆楠的儿子。他还认得你二哥，还叫了你二哥的名字。珍香（二嫂）拿纸给他擦血，你二哥打电话给老乙（村干部，田畈人），老乙打电话到他家，他家说他是中饭到什么地方喝酒。一会儿，就来了他家的亲戚，把他拉走了。”

        听到这儿，我想：看来，二哥只属于好人，还不是圣人。要是碰上我这么天真的，就直接把人往医院里送了。

        大哥多少有点社会经验，连忙警觉地问：“周围有没有别的车子？”二嫂说：“前面停着一辆桑塔纳，停得老远老远，车里的人探出头看，但没有下车，可能就是想救人但又怕惹事上身。我们停下后，后面来的一辆车也停下了，车上下来很多人。我的一包餐巾纸用完后，问他们有没有纸巾。他们拿来了纸，但又说‘拿纸是事小，但这纸是不好拿的’。人家也是怕。旁边还有一个骑摩托的小鬼，登丰人，一直在现场，我还叫他记下了那辆桑塔纳的车牌。”

        幸好，幸好，有那么多现场目击者。我们一家觉得十分庆幸，好似大早晨出门捡到了一叠钞票。

        我又问：“他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妈妈说：“看他东倒西歪的样子，可以是自己喝醉酒骑摩托摔倒的。”二哥忙对妈妈说：“或许是前面车子的问题，这个，我们不知道的，不要猜。”

        “交警队又不是傻蛋，现场一看就知道了。”二哥肚大量宽。男人到底是男人，他没什么情绪。可我们几个女人的心情就十分不爽了。

        我原想：交警队看了不就是了，懒得理会这种无德无知的人。

        谁知，人家牛得很，早上把电话打到二哥手机上来了。那伤者的老婆。说：“我老公说了，他记得很清楚，就是你撞的，你作目起来（广丰话：看着办的意思）。”二哥火大了，吼道：“作目作目，我救了人，我作目什么！”

         二哥接了电话就去交警队了，二嫂说，他先去交警队说明一下清楚情况。我对二嫂说：“我有个朋友是交警队领导，要不，我打个电话去招呼一声？”二嫂马上提高了声音：“招呼什么！你二哥也有熟人，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我们是救人！这明明的事在这儿，他能赖得上来吗？”

       “没有比这更气人的事了！还是不是人啊，救了陌生人人家还谢我们那，何况还是一个村的（我们老家在军潭村，田畈是军潭的一个村民组）！早知道这样，管他流血到死。这个社会，怪不得人家不救人的，我们前一辆车和后一辆车的人也是担心的，但就是不敢下车来救。我们太善良了！真气人，明天我要到他家去狠狠骂。”

        这是什么样的人家，会做出这等无有良心的事来？我想起我在军潭教书时，有个朋友好像是那人的亲戚。我找到手机号码，问朋友是那人平时的为人。朋友说：“土农民，没读过什么书，平时就蛮的，今年赚了一两块钱，更有点兴，好像有个亲戚是公安局刑侦队的。”

        “他老婆哪的。”

        “XX坞（石人村的一个小地方）。”

        “现在人在何处？”

        “在家。皮外伤，不碍事。”

        我彻底无语。我出身农村，从小和农民接触，我懂得农民虽然有无知、狭隘、狡黠的一面，但一直觉得，因为身份卑微，生存保障微弱，农民是中国大地上最质朴、最自谦、最信守为人底线的人群。我对农民充满感情（包含同情）。什么时候，农民变得这样恶劣了？

        当然，我不会把这个个例当作农民现象代表，但这个农民，真的是让我对农民群体有所警惕了。

        如果他当时属于酒醉状态，神智不清楚，我还能谅解他的失忆。但现场情况似乎不像，他当时能叫出二哥的名字。

        如果他是喝醉酒，自己摔了，怕被老婆骂，所以嫁祸于人，那么他轻重不分，本末倒置，害人利己，是个小人了。

        如果他是故意赖人，幻想从中敲诈一笔款子，那么，他、他老婆不单无知，而且连小人都算不上了——对不起，档位应为：禽兽。

        而且，简直禽兽不如。

         关于二嫂要去吵一架的建议，我是十分支持的，我说：吵架我比你厉害，我也去。但二哥厉声制止，说：“你们就这么点素质？有什么好吵的？都是地方底人。这又不是他想赖就赖的！”

        更无知的是女人的侄子今天又来电话了，还是说二哥撞了他，末尾一句话是：“你们小心点，刘队长是我XXX！”

        不知道指的是哪个刘队长。该刘队长如果知道自己被所谓的亲戚拿来当了敲诈的招牌，我估计，他简直会扇这山沟里的小子几巴掌。

        事情叙述至此，再有发展下次叙述。

        关于我们以后碰到同样情况还会不会救人的事，我愿意依然天真，再次，用我学生郭思暄的一句话来表白：就算会得到满脸泪水，请原谅，我仍将直视太阳。

        不过，提醒善良的看客们一句：禽兽就在身边，大家小心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