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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做了个梦，我从老建阳城的西街走出，来到水西桥头，爸爸挑着担子，从桥那方过来。整个天色是温暖而感动的昏黄，小城一片静谧，幸福得让人想要流泪。我和爸爸并不相识。我站在路口，看他缓缓走过，边走边回头朝我微微笑了一笑。

另一次我梦见一头老虎从河边的菜地闯进外婆家，追得大伙在几个屋子里东躲西藏。外婆家临河而居，我和几个表弟有时候会站在向河的石阶上，脱了裤子比谁尿得远。河水很深，主妇们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捶打衣服，小孩子卷起裤管，拿了竹制的畚箕在岸边的水草里捞虾。河边的菜地划分各家所有，平常浇屎浇尿，想不到会跑出一头老虎来。

爸爸，外婆，他们现在都不在了。他们像梦一样从生活里消逝了。可是梦在家乡是像山那样绵延不绝的，有的时候，一些人像梦一样不见了，那只是走出了你的视线。一条巷子，经过的人家，积水和跳跃，黑色的帆布伞，夜晚的上坡路，伸手不见五指的学校厕所，大雪，放学的学生从阳台下倾泻而出，一排排法国梧桐，租书摊子，老人家，小女孩，迷宫一样的宿舍群，很多歌，一张张盗版或翻录的磁带，破旧的三用机，到处都是梦的材料。这些材料相互编织，于是，我这一辈子也都有做不完的梦了。

每次说起家乡，我都会变得文艺而矫情。去读大学后，我开始习惯以概念而不是感觉来认识事物，好像这一生所有的感觉，那些敏感的最初，都莫名其妙地消耗在那一座小城镇上了。那是氤氲一切并耗尽一切的觉醒之最初。就在将要离开建阳，将要醒来的那一时刻，还是在梦中，我走到城南，家乡最雄伟的建筑在那里。那是一座水电站。我们这些高考完的人在每一个夜晚都来到水坝的桥上，彼此相隔不远，用烟头xx黑暗，桥下滔滔的水声遮盖了所有的交谈。我们在此告别，要向另一个更广大的世界而去，去之前，牵牵喜欢的人的手，把青春留在小城里。

真的。青春在那一刻，已经截止了。

曲目列表:

• 1 --

  “水果罐头要在生病的时候才吃得到，所以我总是盼望生病。如果给我一个罐头，恐怕我立刻就开了来吃。要是这罐头里装满了梦，我就把它放到枕头底下，夜晚时候行动，像个真正的食梦者那样，潜进那些梦里头，从梦的内部开始，一点一点吃到天明。”

• 2 --

  “我有一支枪，扛在肩膀上，子弹上了膛。这歌词很容易让少年人往那方面想。穿上大皮鞋，寻找那个爱情。可是我那时只有塑胶雨鞋，下雨天趟过小巷的积水，我就当作是军靴喽。最妙的是歌里那两声“哟”，所有的自嘲都在里面了。”

• 3 --

  “小镇青年的军歌。”

• 4 --

  “长大的过程里，荒唐的年纪总会有荒唐的快乐；长大后发现，荒谬的世界总也会有点荒谬的乐趣。”

• 5 --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 6 --

  “那时我还不知道Beyond为何方神圣，我还在租书店里、录像厅里、磁带店里晃悠，孤傲地寻找知音。整个世界广大的回应，尚未落实到我身上。”

• 7 --

  “灰蓝色……哦，这就是那时我们的颜色，连梦魇都是灰蓝色的。不像现在，一身上下，灰头灰脸。”

• 8 --

  “终于要说到我喜欢的武侠小说了……什么？我们是在说音乐吗？你难道不觉得，电光火石的这首歌，和畅快淋漓的武侠小说很像？”

• 9 --

  “男人就该让女人流泪。录像厅里的黑帮片看多了，就幻想自己是主角，让女人们爱的痛苦，自己要死得很惨。像《旺角卡门》里刘德华那样，十字街头，一枪毙命，潇洒。女人接到死亡的消息，流下了眼泪，那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奖赏。”

• 10 --

  “《潮：来自台湾的歌》，在我还不知道女人为何物的年纪，MTV里，这个女人就和那无数把把红伞一块闯入了我的眼睛。”

• 11 --

  “这段口白其实是有点悲凉的，看来，小女孩一辈子就没找到过真爱。”

• 12 --

  “三毛xx的消息传来，那周，我们把歌词抄到了黑板报上。”

• 13 --

  “这首歌轻而易举地把想要早恋的我给吓退了。”

• 14 --

  “有一次在电话里，我让她唱这首歌给我听。我和她一直没什么，也就是几个男孩子为了她打架翻脸的时候，我做做调解而已。高三晚自习，我会陪着她走过一段黑暗的碎石路回家，后来每次听到这首歌，我的心就会变得很柔软。”

• 15 --

  “听得滚瓜烂熟，可是xx不知道这人是谁。这盘磁带在无数同学手中传来传去，都说好听极了，可是，这人是谁？”

• 16 --

  “家乡的雨季伴随着浪迹天涯的梦想，这梦想中只是缺席了一个女人。”

• 17 --

  “高三复习的紧张时刻，我们几个老是偷溜到校里老师的孩子家里，听这个肌肉猛男唱歌。事实证明，这首歌确实有刺激xxx之功效。我们复习得更努力了。”

• 18 --

  “这是我能知道的最伤感的爱情故事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和林黛玉，他们的故事与我何干呢？剪去指甲，丢掉尾巴，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却不能打动那个女人，每个夜晚都沦陷于做猫还是做人的悲情撕咬挣扎中——这只猫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呀！”

• 19 --

  “寂寞就是一团烈火。”

• 20 --

  “老家有条河。河的南边有座桥，叫水南桥；河的西边有座桥，叫水西桥。我原来的家就在水西桥边，面河。高三毕业那年，原来的家还在，有个晚上，我和她在水西桥上，沐浴着路灯的昏黄，望着对面的水南桥，彷徨无所依，不愿回家。彼此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安静听桥下的水流，渐渐错觉水流静止，桥向水南的方向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