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记事之八

“子承父业”

“xx”中期，造反派造何大能耐的反，五花大绑的压着他走村串巷的游街、搞批斗，胸前的纸牌上写着他的罪名：隐藏在无产阶级阵营的反革命分子，乱搞男女关系的大流氓，欺压百姓狗仗人势的狗腿子，阴谋颠覆社会主义的国民党特务，地主阶级的狗腿子等等，名字上打着红叉号，红卫兵和他有着深仇大恨一般，用皮带抽他，用棍子抡他，往他的嘴里灌屎尿，让他坐喷气式……，各种手段用过了，何大能耐就是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说红卫兵血口喷人，无中生有，是被人指使，不分是非，红卫兵和他的仇恨越来越大。用现在的时髦话说，红卫兵把他批斗了N次之后，厌倦了，说这块臭石头又臭又硬，是不会悔改了，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他沉在赶牛沟边的一口井里，然后向县革委会汇报说何大能耐趁人不备逃脱后畏罪xx。县革委会主任听说后：死得好，这种人死绝了，社会主义的阵营就干净了。他这样死了，倒是给国家省了一颗子弹。

“xx”结束后，何大能耐的妻子带着孩子到县里、地区、省里、中央上访，又找了和何大能耐曾经一起战斗的战友写证明材料，{zh1}中央一位领导拍板，省里组成专案组经过详细的调查，{zh1}xx了压在何大能耐身上的一切罪名，为何大能耐平反昭雪。何大能耐平反三年以后，他的孩子参加工作，赶牛沟附近的人都喊他何小能耐。

解放前，赶牛沟附近的人没有人拿何大能耐当好人的。他从小死了爷娘，董家村的大地主毕四仁见他眉清目秀便收留了他，端了几年尿盆子后，让他到一家武校学了三年功夫，回来他就成了毕四仁忠心无二的家丁，经常背着一把朴刀跟在毕四的腚后到佃户家收租子，收xxx，佃户稍有不从，他就会对佃户一阵拳脚，佃户们都骂他是“该杀的”。毕四仁的大儿子南京国立大学毕业后回到莱芜担任县xx局长，看中了何大能耐的功夫就让他进了xx局。日本鬼子进驻莱芜后，县xx局的人一夜之间几乎都跑光了，何大能耐却没有跑，据说她在一个小寡妇家喝醉了没跑出来，也有的说是局长故意安排他留下来的。日本鬼子很看重他，让他担任了警备队长，给了他十几条枪让他自己拉队伍，几天的功夫，从头武装到脚的警备队成立了，何大能耐成了莱芜人恨之入骨的铁杆汉奸，国民党中统派了一位神xx来莱芜暗杀他，不知怎么回事，这个中统特务没有暗杀他却被他暗杀了；八路军游击队在寨里集把他包围了，有人亲眼所见白刀子捅进了他的肚子然后红刀子出来，第二天他却没事一样轻闲的在寨里集的茶楼上大口的喝干烘茶。日本鬼子住莱芜的头领小岛大佐约他到泰安城逛妓院，随从说何大能耐把人家女孩玩够了不给钱就走，女孩不干，何大能耐把女孩打了一顿，直到老鸨子给了他十几块明晃晃的银元他才善罢甘休。“日本鬼子”投降后，何大能耐和他的警备队摇身一变成了国民革命军的新八团，何大能耐成了新八团的中校团长。四六年初，国共双方和谈的时候，他曾经到临沂城去过，和八路军首长罗荣桓见过面，两人对时局争得面红耳赤，罗荣桓气愤的对他说：假如继续和人民为敌，无恶不作，小心秋后算账。何大能耐没有买罗荣桓的帐，他趾高气扬的对罗荣桓说：别说大话，谁和谁算账还不好说了。罗荣桓郑重的对他说：不知好歹。何大能耐回敬道：不知天高地厚。罗荣桓气得大病一场，吃了几付沂蒙老乡煎熬的xxx后病才痊愈。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的时候，何大能耐官升两级，担任了国民军独立二旅的旅长，负责驻扎明水一带。莱芜战役打响的时候，他接到王耀武的命令让他带领xx接应刚从莱芜城里突围到口镇以南的李仙洲集团，正好何大能耐闹肚子，拖延了{yt}，第二天他带领xx准备到莱芜接应的时候，前方来报，李仙洲集团已经全部被歼灭，李仙洲被活捉。王耀武骂他丧失战机，罪当可杀。何大能耐买了莱芜香肠托人讲情，王耀武才消了气。济南战役开始的时候，他率部担任东线的阻击任务，驻扎在郭店，王耀武说他只要能阻挡共军五天就提拔他当师长。他{yt}也没有阻挡共军，反而穿上了共军的服装，配合许世友、王建安打起济南府来。事后，赶牛沟附近的村民才知道，何大能耐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是白皮心红的萝卜，他早在干xx的时候就加入共产党，入党介绍人是大地主毕四仁的大儿子。解放战争初期，他和罗荣桓单线联系，罗荣桓进东北后他和陈毅联系，他的直接上级是康生。解放后，何大能耐担任了县武装部政委。

在何大能耐平反昭雪的追悼会上，军分区政委致悼词，悼词说何大能耐是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是优秀共产党员，是深入虎穴的优秀地下工作者，是xx的优秀指挥员。

何小能耐参加工作后就不安心工作，拈轻怕重，好吃懒做，工厂的领导批评教育他，他胡搅蛮缠，大哭大闹，说没爷的孩子人人欺，说工厂领导吃柿饼挑软的捏等等，工厂领导见他耍赖皮也懒得搭理他，就由着他。八四年，何小能耐拿着父亲平反昭雪后国家赔偿的五千元钱就去了广东，十几天后回来了，还背来两大包东西。几天之后，赶牛沟附近供销社地下室里一个录像厅开业了。每当夜幕降临，干牛沟附近村庄、机关、企事业单位的青年男女成群结队的来到这个地下室，每人付上三角钱后就可以大饱眼福了，这里每天晚上放映一部香港录像影片，每观看一部，这些小青年就亢奋，他们羡慕香港的生活，香港人的自由，他们羡慕喇叭裤、长头发、超短裙，他们羡慕香港男女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肆无忌惮的接吻，他们羡慕香港闪烁的霓虹灯。时间一久，赶牛沟附近的青年学着录像开始模仿起来，他们留长头发，穿喇叭裤，见了漂亮女孩吹口哨，打飞吻，张家楼的几个女孩竟然和附近煤矿的工人跳起了“黑灯舞”。社会治安处于无序的状态后，派出所着急，通过侦查发现都是这个地下黑录像厅惹的祸，就查封了。何小能耐被公安局拘留十天，罚款1000元。在拘留所里，何小能耐对xx说：不和香港接轨，能算改革开放搞活吗？你们何必大惊小怪！

几年之后，何小能耐在赶牛沟附近更加风光了，他买上了小轿车，建起了五间新房而且还娶了一位浙江温州的女人。他在村里{dy}个建起了企业，说是生产电视机配件，这些配件xx海尔集团，还说这是何大能耐的战友给他联系的业务，海尔集团的老板是这个战友的老部下。每隔几天村民们都会见到包装的很严实的车辆进出。两年以后，济南市公安局来了一队队伍把何小能耐抓走了，直到他被判刑村民们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何小能耐根本没有生产电视机配件，这是一个非法地下制药厂，用地瓜面、小麦面、玉米面生产土霉素，黄霉素，罗红霉素，阿司匹林等药品，两年的时间就挣了100多万。

何小能耐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已是二十一世纪，他的母亲去世了，但他的妻子一直苦苦等着他，等着他东山再起，一起发家致富。何小能耐刚出来的时候一度苦闷过，彷徨过，失落过，自卑过，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妻子对他说：共产党优秀地下工作者的儿子还能没有办法？能让一泡尿憋死不成。何小能耐说：重操旧业？妻子笑着说：你除了精通地下工作还会什么!何小能耐说：对，舍得一身剐，把地下工作做到家,不折腾不福，放下包袱大胆的干。这次他们的地下工作越做越大，地下工厂xx烟，xx酒，假化妆品，什么烟也能造，中华，红塔山，黄鹤楼，将军……；什么酒也能生产，茅台，五粮液，杏花村，洋河……；什么化妆品也能装，沙宣，飘柔，百年润发，大宝……。地下钱庄帮着别人洗钱，不但和香港、澳门有业务往来，澳大利亚、英格兰、美坚利、苏格兰都有他的客户，他到香港、澳门就像串亲戚一样，来去方便自由。县委书记沾他的光去了趟美坚利，回来就说美坚利实在的好，就是人间天堂。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一个伙计因为分赃不均把他举报，公安局一查大吃一惊。这个案件惊动了县长、市长、省长，省长在案件汇报会上说：不能留了，留着是个祸害。

何小能耐吃了枪子。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给他收的尸，埋葬他骨灰的时候，他的儿子说不能把何小能耐和何大能耐埋一起。他的母亲问他为什么？孩子回答：一个是革命功臣，一个是人民罪犯，把他们埋一起，人民群众清明节怎么祭奠爷爷，怎么来接受革命传统教育。村支书说也是这个道理。何小能耐的妻子自言自语：都干地下工作，却闹了个下场截然不同。村支书哀叹道：一人一命啊，也算殊途同归吧。回来的路上，何小能耐的孩子自言自语：以后上坟多走路不说，这祭品还要准备两份呢，你看叫着爷俩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