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过年

    上眼皮是春，下眼皮为寒，上下一合，便是一年。眨眼间，年又要到了。

      对于我来讲，年在城里只是个过客，它最终的归处，还在乡下的老家。

    过年如过关。过去，因为物质的贫乏，常把过年称作年关的，而现在刚进入腊月，老家便有了年味。

    父亲早就买了只长毛的青山羊，每日豆饼杂粮、米汤细草地伺候着；每每我回老家，父亲便喜喜地当我的面，捏上一把山羊的下脖子，说你捏捏，胖多了。

    我曾写过一首《演出》的诗，说是父亲似一个指挥家，每到过年时他便指挥锅与火、水与肉的交响乐演出。今年他也同样是反复安排我和弟弟，所有的菜都不要买，都已计划好了，即杀一只羊、两只鸡，买七八斤牛肉、十几只猪肘，还有一套猪下货、若干斤猪肉等等，并具体了所有肉食的吃法：羊腿送些亲戚，其余煮了；鸡汤留作火锅高汤，牛肉和猪耳等作下酒凉菜等等，不一而足。说这话时，父亲的表情很滋润，眼睛也比平时亮了许多，我也仿佛看见他手持铁叉，正在指挥那场香气四溢的演出。尽管父亲购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他本人吃的却是极少。不仅是因为他现在患了糖尿病，即便在我小的时候，每每煮了一锅肉，他也总是盛一些高坐在八仙桌旁，俯视我们兄妹几人坐在小桌边狼吞虎咽，幸福地说说笑笑，点评哪个人的吃相如何如何。

    过年时父母最忌讳的是孩子们到不齐，也总是在年前我和弟弟回家时的若干次安排 ，过年时要都回老家的，特别是他们的两个孙子，更是xx地期盼。因为这两个孩子都在上着学，即便到了周六或周日，我的孩子面临高考，学校所分配的学习时间已分不清黑白；弟弟的孩子虽小，却早已忘记了幼时喜爱的老家的狗狗猫猫，已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科研课题”和训练活动中去了，或复杂的人体结构学，或弯腰冲刺的轮滑运动；或装了又拆、拆了又装的音乐门铃，或“鼓捣猫”“莱芜有”的英语补习 。前几天，我与弟弟一同回老家，弟弟说起小家伙已在学校报了名，春节期间要随小记者团去韩国的，父母听了表面很高兴，却时时不安地唠叨：孩子小，行吗？过年又不能在家了！满脸的无奈与遗憾。后来，因为其他原因，弟弟又说去不成了，父母则是满脸的欢喜。母亲高兴地说，过年又都能到齐了！

      人生就像年之四季，青年如春艳丽，壮年如夏蓬勃；中年如秋殷实，老年如冬寂寞。夹在冬、春之间的年啊，岂不是父母看着眼前的子孙，来对春、夏、秋幸福地回味，和对寂寞冬月地排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