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二十二）

       1962年我国的国民经济刚刚开始好转，老百姓刚从挨饿的境地摆脱出来，刚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是副食品供应仍是十分贫乏。1962年春天昌黎县猪肉10元钱一斤，这在当时真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家根本就没买过猪肉。

    春天我母亲下狠心从集上花10元钱买了一只野兔子，回到家把兔子皮剥了，炖了一锅兔肉，全家人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兔肉的美味我至今仍没齿不忘。我很喜欢这张野兔子皮，黑黄色的毛闪闪发光，野兔子皮被我保存了很久，直到我下乡插队、后来又插场时，才忘记了这张兔子皮，后来也就不知下落了。

    1962年冬天，猪肉从10元钱降到了5元钱一斤，即使是5元钱一斤，普通百姓还是很少问津的。我父亲却觉得猪肉降得很便宜了，于是隔三五天便买一斤猪肉饱饱口福，大米饭炖肉在当时肯定是奢望，除了过年，连想都不敢想。但是秫米饭白菜粉条焖肉这时在我们家已经摆上了饭桌，中午饭我们每人的菜是一碗白菜粉条焖肉，我每次吃菜碗里都有十一二片肉，全都压在白菜片和粉条的下面。毕竟我父母在当时属于高工资，我们班那些父亲挣40元钱养活一家八口人的同学家里，肯定是吃不上猪肉的，能吃上窝头、秫米饭、熬大白菜就很不错了。

    有一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1962年9月份，一个星期日，我老姑带着她的对象从北戴河来到我们家，那年我老姑才22岁，还没有结婚。那时肉还没有降价，即使像我父亲这样的工资水准，10元钱一斤的猪肉也是不敢问津的，尽管家里来了客人，而且还是我父亲的老妹妹。

    那天中午，我父亲做了大米饭，用西红柿炒了一大盘鸡蛋。鲜红色的西红柿，金黄色的鸡蛋，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这道菜太诱人了！西红柿炒鸡蛋是我最喜欢吃的菜，甚至超过粉条炖肉。在饭桌上，我可能表现得不太好，有点不客气，不停地把鸡蛋和西红柿往自己嘴里送，狼吞虎咽，全然不顾旁边的老姑和未来的老姑父。我老姑实在看不下去，终于发话了，“每宁，你不能这么猛地吃菜，这是给客人做的。”于是我有些收敛了，可是全家这么多人，加上客人有十来口，就这么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凉粉，一盘拌黄瓜，哪里够吃？很快地菜就都见底了。

    客人走后，我父亲狠狠地说了我一顿。这是今生父亲对我最为严厉的批评。平心而论，我父亲对我还是不错的，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父亲说我太不懂事了，都7岁了，家里来客人不知道让客人先吃，自己连三并四地把炒鸡蛋往嘴里送，真是太不像话了！学校里老师是怎么教育你的？

    我之所以在饭桌上这么猛地吃炒鸡蛋，是有原因的。鸡蛋是家里{wy}的母鸡大黄产下的，我经常在院子里捉蚂蚱喂大黄，感觉自己是有功之臣，吃点鸡蛋好像也是应该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父亲却把我说哭了，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菜那么少，用成年人的话说，我应该象征性地吃一点，不应该大快朵颐。以后家里来客人，我再也不狼吞虎咽地猛吃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