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谱——花鸟鱼虫市场

    端午将至，上一个五一假期已经久远。而该系列当中还有{zh1}一个部分没有记录，即以花鸟鱼虫市场为脉络的宠物篇。

    这个市场是一片休闲圣地，不排除内部的各种无形定律，而单就一个观赏者来说，这里没有压力，没有强迫，没有思虑，没有纠结，没有伤害，没有打击，只有除了一个交易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条件的照顾和爱的付出和获得。在刚刚进入市场的外围，有一只长相很丑陋的八哥犬，缩瘪的鼻子，褶皱的皮毛，短粗的身体看上去很不是那种可爱的犬型。但就在我接近他的那个笼子，去玩弄其他看上去更“可爱”的幼狗的时候，他一摇一摆憨憨地在我非常依赖地蹭了蹭，两只小小的圆眼睛无辜地看着我，伸着短短的粉色小舌头，在太阳的暴晒下喘着粗气。我摸一摸他的长着粗糙小短毛的脑袋，他很顺从地将脑袋在我的手掌里倚赖地蹭蹭。但我此时必须起身离开，他竟乖乖地跟着我，眼神里满是天真无辜的渴求，像一个幼儿园里等待妈妈到来的孩子，渴望被接纳，渴望被关爱。一瞬间，我的内心竟然感到好像被眼前这只小八哥犬的倚赖所轻轻刺痛了一下，突然泛起一种被自己原先厌恶的东西所表现出来的意外归顺而产生了的加倍的怜爱，令我想要去保护，去疼爱。但此时必须向前走去。

    里面，便是上演着人们对于宠物们所表现得各种疯狂的关爱。所有的宠物都显现出不同寻常的乖巧与归顺，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让所有的过路者都心爱地甚至心痛。这些不论大小的宠物身上所透露的强烈的需要照顾，需要被给予，需要被爱护的信号深深撞击着所有意志力不够坚定的过路者，直到你不自觉地决定用货币来交换到可以通过获得他们，而可以将那些你可以赋予的一切得以实现。这是一种疯狂的甚至有些变态的移情作用，人们在这些宠物身上可以获得无限的被需要的感觉，以及那种在人类社会中所难以获得的控制欲和倾诉欲。这里，人们所购买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动物，一个宠物，而是另一个可以交流的渠道，而这个渠道是无条件的，不用背上任何感情负债，只需提供给他们你本身正愿意找对象而付出的爱，食物，和一个家。

    鱼宠。

    鱼的物种真是形态万千，变幻无穷，来自淡水的、海水的各种宠物鱼在竞相PK究竟谁的体形更小，谁的造型更独特，以及谁的居住环境更加先进。成交了的鱼宠们被放在独立的塑料口袋里，里面配上水草和彩石，这些同样被人们通过货币而得以拥有照顾权和掌控权的小饰物们，也将同这带里的小鱼一样，相互陪伴着，被带入新的生活。

    虫宠。

    虫儿向来是北京人的专爱，从明清时起，秉承了悠闲享乐生活风格的京爷们便自由形成了独有的虫文化，这是那时，乃至今天的京味小资。在虫文化当中，虫固然是主角，但也不能忽略罐的重要地位。在宠物市场里沸沸扬扬的虫海当中，被人工精心培育的肥硕xx的虫们间歇上演着分声部合唱。透过罐体的斑斑缝隙，略可窥见罐内彪虫的丰满体态，以及所泛出的发亮的黝黑，间隔着油亮的青绿。各种价位不等的罐子，体现着虫主对请来的这位虫神的尊敬程度，也表明着不同等级的虫所占有的不同地位。然而，不论何种罐子，虫主们都会将其置备一新，供上胡萝卜等等御用配餐，恭候这位虫神的驾临。在这个特殊的时空当中，这些六足两须双翅的昆虫再不像《动物世界》中那般可怖面貌，而转而变成了同猫、狗享有共同特权的乖宠。这些“幸运”的昆虫，甚至是软体动物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在人类中间已经享有了同脊椎动物一样的被宠爱被照料的特权，甚至多了一重对待“神”一样的膜拜。

    鸟宠。

    鸟类的世界是一片自然造就的视听天地。我们走在由无数木笼竹笼银笼金笼堆积下形成的鸟笼夹道中，已经在自然的造物和人类的生物培育两者当中，不知从何处而感叹起。鸟们在笼中，衣食无忧，遮风避雨，唯不知外面的世界何般模样，亦不知身上这对丰羽的翅膀究竟能有多大潜能可以开发。他们也许根本不认为自己还尚有位被发现的巨大潜能，也许他们本不愿意考虑那所谓的空洞的潜能，也许他们对于那所谓的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再期待。当打开笼门的时候，他们会犹疑，会恐惧，或许干脆不认为笼子是可以出去的。我猜测，也许很多鸟就这样在悲哀地快乐着。

    装着一群刚刚孵出的幼鸟的篮子，拥挤地已经没有了可以移动的空间。如果向下俯视着个篮子，那么看到的是无数个黑洞洞的菱形，那是这些幼鸟张得极限大的喙，在空气中颤抖着、嘶叫着等待食物的降临。饲者用小勺舀起一大勺搅拌好的米料，好像幼儿吃的米浆，像施工作业一样地填塞到每一个敞开的黑菱形里。随后，那个黑菱形艰难地合上，吃力而满足地与这块明显超过其承载量的“建筑涂料”作着顽强的斗争。

    一只翠绿的鹦鹉挺立地站在鹦鹉台上，纹丝不动，直视前方。我喂给他一粒瓜子，它不是用嘴叼过来，而是用爪子接过来，拿在手中攥了一会儿，然后竖立着放在嘴里，用坚硬的唱嘴嗑破外皮，露出里边的瓤，犹豫片刻，才吃下去，整个动作，就像一个xx老道自信满满的人。这真是个精灵。

    会说话的鹩哥在别人的引导下，偶尔回应一下你的问候。他们的嗓音有时像个老头，有时像中年妇女，有时像幼童。从一只小鸟的喉咙里，竟也能够判断出他的主人的性别年龄！一会儿，突然听到一个老人的声音：“锄禾日当午，谁只盘中餐……”我们转头，看到一只黑色的鹩哥喉咙正在工作。我们期待着{zh1}的收尾句，但迟迟不应，或是重复前句。正在我们要走的时刻，终于有了不同的声音，但他说的是：“吃饭，吃饭，多吃菜！”而且声音立刻变成了一个似乎50岁上下女人的声音。神奇的家伙！

    鼠猫宠。

    在各种猫科宠物以及已龙猫、仓鼠等为代表的鼠科宠物的世界里，人类的那种疯狂的移情现象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种{jz}。他们每一个被安置在豪华别墅一样的专用笼中，里边设施齐全。采用{zh0}的用料，聘请{zyx}的国际专家设计，建的是xx的公寓。饮水器直接入户，户型最小也是两平米，什么秋千啊，吊环啊，楼梯啊，能安的全都安上。上面有空中纯木质窝，下面有自动过滤保洁隔层，这些猫和鼠被隆重地请在不同规模的格子里，分别披着不同颜色但都柔软而发亮，看不出一点污渍的毛，有事没事再抓抓身边的小玩具，一副地道英伦贵族的架态。鼠们大多恬静地酣睡着，均匀的呼吸好像永远不会被任何外来的任何刺激而打乱；猫们泰然自若地端坐着，一两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而发出没有目的但是嗲气十足的绵绵叫声，让人不禁心疼万分。

    而狗的世界与鼠猫们隔路相望，汪洋般的各类狗玩具、狗服装、狗咬胶、狗餐具、狗卧具、狗美容具……与这些猫笼们相得益彰。这里的人头攒动，门庭若市，与那些大商城和旅游景点相比，似乎显得有些滑稽。在那长长的收银队伍中，我似乎能看到那么多急切花钱来购买施与爱的机会的人们，我似乎听到那么多通过消费，来获取无条件认可和信任的人们，也似乎看到无数个急迫地购买的陪伴和相守的孤独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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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那个疯狂的宠物世界，回到人类世界，其实那也是人类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被人为化了的动物世界。数月过去，我竟仍然惦念那只归顺地让我摸了下脑袋的八哥幼犬。我不知道他现在怎样，是否过得快乐？是否找到了对他负责任的主人？一时间，我突然发现人和动物之间竟也可以来电！如果说，爱情在某种情况下，可以被“电”出，那么，似乎天生的“母爱”貌似竟也可以被“电”出！这个荒诞的推测，一个无辜而归顺的小八哥犬的脑袋，竟也可以令我魂牵，挂念。

    我知道，那长长的购买爱、信任，和陪伴的队伍里，一定也有我的影子，无论是实的还是虚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