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中国手工纸

来源： 《中国国家地理》  2009.12 总第590期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纸作为典型的中国文化符号隆重登场，今天，蕴藏着传统文化和奥秘的手工纸仍以其特质在机制纸的世界里拥有不可或缺的位置。摄影  袁学军

    由于中国手工纸研究的薄弱和滞后，大量信息缺失，今天无人能完整地说出中国还有多少手工纸。遗存的手工纸中，由于生产的季节性、间断性，加上不断消失却少有人关注，我们虽然整合了大量的信息，却仍不能清晰地描述它们的现状。许多曾经的重要产区风光不在，而现存的产地主要位于偏远地区、山区或少数民族地区，数量也大为减少。

    从东汉蔡伦改良造纸术发明“蔡侯纸”算起，中国手工纸已有近两千年的历史，如火种般曾带给全世界文化传播的光亮；而自19世纪末香港和上海建立现代化造纸厂，机制纸在中国不过百余年的岁月。然而就在这百年中，手工纸在悄无声息中大举溃败。由于原料限制、xx漂白和手工抄造等原因，手工纸生产的缓慢和有限的产量一如过往，而机械造纸速度却迅猛发展，每分钟已可达千米以上，它们海量、廉价而标准，在这样的浪潮面前，中国手工纸迅速沦为孤岛，如今我国每年纸生产总量中99%以上是机制纸，只有不足1%是手工纸，且还在不断缩减中。

    为了寻找这些承载着传统文化的“方舟”，我们组织编辑、作者和摄影师，奔赴全国纸乡，追寻手工纸的“绿野仙踪”，并在一种又一种独特的纸中，看到了众多历史与xx的背影。

（注：在这个专题中，共介绍了宣纸、竹纸、桑皮纸、狼毒纸、构皮纸、东巴纸、加工纸等7种手工纸，由于篇幅过大，这里只摘要介绍宣纸。）

    宣纸----中国书画的奥秘

    宣纸是中国手工纸中的xx。它纤薄柔软，却有着“纸寿千年”的盛誉；它看似平淡，却拥有被称为“xx泄密”的诞生过程；甚至，它还决定性地影响了中国书画风格的变迁……今天，在它的故乡皖南泾县，遵循传统的手工宣纸在几经沉浮后，为何又顽强地走上了复兴之路？让我们跟随本文作者，一同推开宣纸的xx之门。

    宣纸是书画家的知音，水墨与这种润墨性{jj0}的纸张相遇，方能焕发出“墨分五色”的华彩。人们用8个字浓缩了宣纸的魅力----墨韵万变，纸寿千年。在如今机制纸占{jd1}优势的一片汪洋中，它堪称遗存的手工纸“方舟”里的“旗舰”。2006年6月，中国嘉德公司四季拍卖会上，以10张清代丈二匹宣纸，卖出了3.63万元的高价。

    宣纸以青檀树皮和沙田稻草为原料，青檀树皮是宣纸的“血脉”，在安徽泾县到处都能看到它的身影，正是这种原料，给宣纸带来了优异的润墨性。摄影 黄飞松

    宣纸的制造工艺复杂，足有一百多道手工工序，精细繁琐，耗时漫长，有“片纸两年得”之说。图中展示的是蒸煮工序，一口口大锅中，皮胚正在进行深度“桑拿”，在此之后，它们方能进入下一步的漂白工序。   摄影  王泓翰

    在泾县的山水间，常能看见这样大片的“补丁”，那是宣纸原料正在进行漫长的xx漂白。原料要铺在向阳的山坡上，日晒雨淋，{zh0}偶有电闪雷鸣出现，在数月甚至一年多的时间里，树皮和稻草方能渐渐褪去杂色，呈现出纯净的白色。  摄影 黄飞松

    传统的舂捣工艺自有其智慧，木质材料和手工操作，可以把韧皮纤维{zd0}限度地“打散”却不“打断”，这样，抄出来的宣纸内部形成彼此扣搭连接的纤维网，柔韧耐折，是“纸寿千年”的重要原因。

    抄纸是手工纸制造中最为精妙的环节之一，纸张的薄厚均匀，全在抄纸匠的手上功夫，绝非短时间内就能掌握，抄造大幅纸张时，更是需要多人的默契合作与心神相通。捞起的湿纸，要一张张平放在“纸贴板”上，然后经过重力挤压除去多余的水分，焙纸、揭纸后，工匠们要为宣纸剪边整理，按100张为一刀，打扮一新后盖上印，便可以“出阁”了。

    下面再说一下“xx泄密”。宣纸名噪艺林，其制作工艺自然会引起别人的“偷窥”，英国人白恩首开窃密之例，20世纪初，日本人内山弥左当门多次深入泾县搜寻情报，抗战时，日本更是在皖南搜罗青檀树回国种植。可从结果来看，仿制的“宣纸”无论是润墨性，还是拉力、光洁度都与真品有颇大差距，即便是造纸历史悠久的日本也是如此。在饱受挫败后，日方也断了仿制的念头，直接向中国购买。

    宣纸真的如此神秘吗？非也！专家告诉我们，如今不仅可以购买宣纸去化验成分，大致的工艺流程也众所周知，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那么“xx泄密”的玄机究竟在何处呢？

    1、  宣纸的xx呈现信赖于精妙的手工操作，非长年浸润、耳濡目染不能习得。

    2、  宣纸的主料是青檀皮和沙田稻草，泾县是二者的理想种植地，外地原料的品质不行。

    3、  泾县气候得天独厚，气候温和，雨量充沛，既保证了足够的阳光又使原料不至于在暴晒、暴雨和暴冻中被损害。

    有了这三条，专家们都异口同声地认为，宣纸不存在泄密问题。

    这幅写意荷塘充分展示了宣纸对水墨的掌控和演绎。中国书画只有在“墨韵万变”的宣纸上，方能风生水起，灵气十足。郭沫若曾这样评价它：“中国的书法和绘画离了它，便无从表达艺术的妙味。”在这个意义上，宣纸是书画家们的另一只隐形的“手”。摄影 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