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之战

杨　清      

  回忆当年的战斗情景，还得先从我们的准备工作说起。我们这支驰骋江淮平原、陇海津浦线的xx，经过渡长江、战上海、翻武夷、越戴云，在取得福州战役的胜利后，士气高涨、斗志旺盛，而敌人却是惊弓之鸟，不断退却。这些有利条件固然使我们增添了必胜信心，但当时的情况，是要向盘踞在筑有坚强防御工事的海岛之敌攻击，这不同于在陆地上攻城，也不同于横渡长江。当时我们亟待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要防止思想上的骄傲轻敌，戒骄戒躁，防止在练兵中怕苦怕累、马虎了事。必须树立扎扎实实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多受一点苦，少流一点血的思想，并要将这一思想贯穿各项准备工作的始终。另一个问题是要解决用小舢板渡海攻坚的疑虑。海面风浪无常，海水潮汐骤作，海滩情况复杂，有滩涂，有暗礁，有悬崖峭壁。渡海小舢板自己找，航向、队形很难掌握，很多人不识水性，离开船就是“秤砣”了。这是思想问题，也是实际问题。因此我们必须通过战前短暂的训练来解决。
    9月底，我八十五师二五三团打下集美后，我二五四团即进驻集美东北之后垵、潘涂地区。这里正面对我们团预定登陆攻击地段。这时全团从上到下，紧张而忙碌地展开一切准备工作。团营干部和机关参谋、干事都下到连队去。
    首先是分头征集船只，结果我们找到的都是小舢板，无帆有橹不会摇，怎么办?后勤部门赶制一批小划桨。白天易被敌人的飞机发现，因此，白天我们把小船抬到岸上隐蔽起来，天黑了再抬下水去；学习上下船、练划桨，桨不够就用圆锹代桨，人人动手划。开始学划船，船只打圈圈，掌握不了，慢慢地，大家能掌握了，船也听使唤了。于是再练编队航行，练在船头上架机枪射击。为了防止小船在航行中被敌弹打中漏水，我们准备了竹竿和棉花，不识水性的同志白天跳到港汊和内河沟中学游泳。
    再是练战术、练技术，学习控制航行中的战斗队形，学习连续爆破、架人梯、登峭壁等。在这十几个日日夜夜的苦练中，广大干部战士被咸水泡皱了皮肤，被海风刮裂了嘴唇，手脚被海蛎壳划破，鲜血直流，有的抓一把泥，堵在伤口止住血继续练，从不叫一声苦。
   指挥员们一级一级地轮流隐蔽地到集美观察厦岛地形、工事和滩头、水中的各种障碍物。在现场反复明确各部的任务。白天看，夜间再对照。总之，目的在于使全团排以上干部能在夜间知道自己的登陆地点。但大家仍担心一个问题，小船在海峡中因风吹潮流，很难掌握航行方向。为此，我想了一个办法：在集美东边的海岸边，固定两个地方，对准了两个营登陆地段中心，一旦敌人发觉我们，开火了，我们就在白天固定好的两个地方用曳光弹射击，以引导小船的航向。在白天观察地形时，还有一个插曲。有{yt}下午3点多，潮水退了，我们几个团干部，化装成老百姓挖小蟹的模样，想进一步看清我团登陆地段的情况，不知不觉地，李团长养的狼狗跟上来了，这样，敌人判断我们一定是军人。突然，高崎敌阵地上的大口径机枪向我们几个开火了，在海滩平坦的开阔地上，弄得我们几个人无处藏身。我们便飞快地跑回集美村，幸好敌人射击技术不高，我们才免遭流血！
    在经过一番苦练之后，xx的战术技术水平提高了，物资准备也基本就绪了，同志们的思想顾虑也逐渐打消了。
    在战斗动员之后，班、排、连的请战书、决心书、保证书、挑战书纷纷送到营团党委，在临战前的{yt}，还以营为单位，召开了誓师大会，决心把新中国的五星红旗插上厦门岛，向刚成立的新中国献礼。各单位在大会上反复强调船船突击，人人突破，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在哪儿靠岸，就从那里打上去以及独立自主，主动支援他人等一系列战术思想。
    我团和二五五团是师的{dy}梯队突击团，在高崎东西两侧实施突破。二五三团为师的二梯队，东有我军的八十六师，西边是三十一军的九十二师。我团任务是在高崎以东钟宅以西的湖莲、陈厝和后莲尾一线登陆突破。具体部署为：二营在西、三营在东，为{dy}梯队；一营为二梯队，在二、三营突破后向纵深发展，扩大登陆场。
    1949年10月15日这个难忘的日子，xx吃罢晚饭，19时30分就开始整装登船，作好了一切出航准备，将船划到预定的位置集结。20点30分，{dy}梯队两个营从海峡中航向对岸。我当时是团参谋长，随三营渡海，三营营长叶书尧，教导员阮也平。团副参谋长王锦荣随二营行动，以加强指挥，二营营长仇吉根，教导员邓纪山。这{yt}是阴历八月廿四日，没有月亮，我们借助微弱的星光和船桨溅起的水花，模糊地判断、掌握船队之间的距离间隔。这被黑暗笼罩的海面，对我们这些善于夜战的xx来说，不是恐怖，而有一种安全感。在我们后边的集美地域，虽有强大的炮群支援我们登陆，但我们没有要求先用炮火压制敌人，而尽量利用夜色隐蔽在海中航向敌岛，不让敌人过早地发觉我们，不先开火，不打草惊蛇，以减少伤亡。
    我们的船很小(一般一条船一个班)。但小船也有它的好处，在海浪的起伏中目标小，无马达声，因此先头船靠了岸敌人还未发觉。小船吃水浅，有些船就从铁丝网上面越过。有的下船后用锹和手在铁丝网底下扒个洞，钻过去。当敌人发觉我们，向我们猛力射击时，我们大部分就用钢丝钳剪，用xx炸，在铁丝网中开辟通道。过了铁丝网，有的用随带的竹梯爬峭壁，有的就从峭壁的流水沟中攀着灌木、踩着乱石往上爬。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时，北岸炮群的火炮也开始发射了，一颗颗炮弹穿过我们的上空，在敌人的阵地炸开了。由于登陆动作突然迅速，使敌人措手不及，所以{zx0}头的一批突击船未遇大的火力阻击，但也有一些船只遭到敌人的火力射击，三营教导员阮也平等50多位同志就英勇献身在高崎以东的沙滩上。由于xx刚登陆时敌人{dy}线阵地还未全部占领，因此，我乘坐的一条舢板在敌人的一个切水线的碉堡前面下船时，突遭敌堡内的机枪射击，警卫员一把将我压倒在水中，但仍有2名通信员献出了生命。
    当我团先头登陆的二、三营正在与一线阵地上的防守之敌展开搏斗时，敌人不断地向我登陆xx反击。正当我急需用兵之时，一营营长袁国铭、教导员向真来到我的指挥所说：“我们按照一梯队突破后，点起的电石信号灯上来了。”我说：“你们全营都来啦!”他们回答说：“都跟上了。”我说：“那好，你们立即从二、三营之间，向纵深发展，强占飞机场，并继续向坑园山攻击，扩大登陆场，并随时准备抗击敌人的反冲击。”走在最前面的二连四班机智神速地把红旗插上园山要塞，紧接着，一营又打退了敌人一个多营的反扑，俘敌一部。
    当夜20点半左右，我团已xx占领了湖莲和后莲尾一线敌之阵地。但此时高崎要塞的火力还在向海面上射击，威胁我后续xx安全。为铲除这个眼中钉，二营同志积极向西发展，以五连插到高崎南面厦禾路上，切断了敌人的退路。四连、六连在火力掩护下，向高崎猛攻。二五五团一部也从西边攻了上来。在各部猛攻之下，又展开政治攻势，敌见自己孤立被围，就开始动摇，抛弃阵地四处逃跑，一部分当即举手投降，大部被我迅速歼灭。在高崎外边沙滩上一堆大礁石的碉堡中，仍有少数敌人顽抗。二营在“九○”火箭筒手李银山的配合下，摧毁敌碉，迫敌投降。不到天明，这个被敌人称为固若金汤的要塞就被我拿下了。与此同时，三营在登陆后击退了敌人两次反冲击，并主动向东发展，与八十六师接上了联系。湖莲海滩外面一个小岛，敌人有一个排长带领十几名士兵在固守顽抗，在天亮之前，也被我八连攻下了。
    16日凌晨，敌人从安兜方向出动两个营的兵力，在坦克的掩护下又向一营所占的机场反扑过来。一营同志利用机窝和敌人之工事，顽强抗击，击毁敌坦克一辆，并乘胜向安兜追击。此时，二五五团的同志也从西边攻了过来。至此，厦门安兜以北地区已xx控制在我们手中。不久，师参谋长吴森亚和二五五团政治处主任朱江同时来到安兜，吴参谋长立即令我们两个团巩固已得阵地，暂停进攻，观察敌人动静，防止敌人再度反扑。
    天亮后，敌人的飞机也来凑热闹，轰炸扫射；而我们却抓紧时间吃饭、烤衣服。伤亡减员多的连队，作了临时整顿，各连党支部利用空隙时间开展活动。
    16日下午3时开始，xx根据上级的命令，继续发起进攻，全歼鹭岛守敌。二五五团向洪山柄、云顶岩正面攻击前进；我团由安兜经蔡塘向前村、石胃头海边迂回攻击，策应正面攻击的xx。我团一营在攻击前进中，在云顶岩东边的一个山坡上遭到敌人密集火力的阻拦，受到一些伤亡。指导员王绍云和连长崔孝成简短商量后，分出一个排，在排长龚宝兴带领下，从左侧海滩上敏捷地绕过去，突然出现在敌人侧后，以猛烈的火力向敌射击。守敌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得一片混乱，不知所措，所有火力也几乎都成了哑巴。我正面xx乘机向敌猛攻，一举攻占敌之阵地。整个xx也由攻击转为追击。经一夜的激烈战斗，在拂晓时分，我部到达何厝村，数百名企图从海上逃跑的敌人被我俘虏。敌之武器弹药、车辆、物资遗弃很多，但此时我们也顾不得发此“洋财”，马不停蹄地沿着海边追击敌人。二五五团一营营长黄启昌带着xx沿厦禾路直插厦门市区，和三十一军xx一起，一直追到厦门大学海滨。我团各营也相继到达厦大东端的曾厝垵。17日上午10时左右，鹭岛全部解放。
    解放厦门是我“叶挺团”在新中国成立后的{dy}个胜仗。当年把{dy}面五星红旗插上厦门神山并荣获厦门战斗一等功臣连的二五五团一连，现在是“叶挺团”的二连；当年{zx0}解放集美镇的二五三团一连，现在是“叶挺团”的特务连，所以说现在的“叶挺xx”正是当年八十五师二五三团、二五四团、二五五团和师直机关的代表。当年打下盐城荣获“叶挺xx”光荣称号固然值得自豪，但攻占鹭岛时，我们又是在敌人主要防御方向上实施主攻任务的团队之一，从这意义上来说，更是锦上添花。虽然名义上没有“厦门xx”这个称号，但我们留下足迹，我们洒下血汗，从鹭岛北边的高崎海滩，直到云顶岩南的曾厝垵，到处闪现“厦门xx”的光辉旗帜!尽管岁月流逝、地理变迁、人事交替、xx番号更迭，而我们战斗的情谊、对烈士深沉的怀念，保卫社会主义、建设社会主义的决心、信念却世代永存!

  在这遍回忆录里，有幸看到了时任三营长，我的姑父叶书尧在那战火纷飞的解放战争中，为新中国的成立驰骋沙场奋勇杀敌的足迹。1950年，又赴朝鲜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后成为解放军第50军148师参谋长、四川省乐山军分区司令员岗位上离职休养，1993年病故。怀念您，我敬爱的姑父！所有的革命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