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人生

                      苍梧子

                 第三部·丑陋的人

                 七十二·再进鸿楼

    小谢却把肠子都悔青了，我他妈显什么大方？充什么冤大头？八字都还差那么一撇就把什么底都掀了，老爹肯定会讲我嘴上无毛，他妈谢三也会看笑话! 但愿干爹他莫误我就阿弥陀佛了。心神不宁了好几天，比猫挠鼠扰还难受, 实在熬不过，略作安排后就拨通我的电话:
    “干爹呀！还好吗，几天不见还蛮想你的…”
    这小子学了他爹的假心假意，开口尽他妈的鬼话！不知又想玩什么鬼花样了。
    “…今晚有几条名腿来捧场，想给你引见一下，我派车来接你，就这样吧!…”
    这就是小谢，只会挖东墙补西墙。说实话，我也联系过建民，他已是我心理、道德上的{zh1}一道防线了，实在不愿看到我所认识的“公务员”都他妈的是一个娘养的。
    好在他办公室回答说他出国考察去了，一时还回不来。刚听到这消息时还满心欢喜的，可一转念又忧心仲仲了，一个组织工作干部，出国考察那门子，后来才知道，政府每年让众多干部出国考察学习，无非是公费旅游罢了，纳税人还非得买单不可，老百姓的血汗就是这样被公仆们“公赴”了，开口闭口地还要扯上与国际接轨，果真是接了鬼!
    去就去呗！这会子的我不过是只煮熟了的鸭子，嘴巴硬着咧！怕啥子呦，舍命陪君子嘛。
    刚到下班时分就打进电话，说是车在门外接。我又不是你家马仔，招之即来? 哼…，让他等着吧！点支烟、泡杯茶，拿份报纸蹲了半天厕所。害得那小司机被谢总催骂了好几轮，我慢悠悠地出门上了车还不断地打电话，一付忙得不亦乐乎的熊样，弄得小司机也讲，都像我这样为公，也许他现在也不会当车夫，而是坐在大学校园里哩。
    我说我们这种人都是些晒不干的蠢家伙，不逗人喜欢，早该关进疯人院去的，还是那些聪明人好些，吃香喝辣、香车美女，前呼后拥的多爽快！在这豪华的轿车里我竟抽上了烟，借此压住心头的火气，分明听到小司机在咕噜着:
    “烟都戒不了，能干得了什么大事!”
    车到鸿福楼，自然有专人接待，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又不见他叔侄人影，大概也是给我点颜色瞧瞧吧，犟死牯牛的臭性子也捣腾上来了，于是摆起架子问:
    “你们小谢呢！为什么不来接我!…”
    任凭那经理如何解释，就是不进门，干脆蹲在台阶上抽起了闷烟，逼得他叔侄相继下楼来接:
    “哈哈，不知干爹驾到，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干爹您移步高座!”
    “哪里…哪敢…哪能呢，还是你兄弟面子足、排场大、贵客多，岂有我们这些白丁的立足之地！你看看！那一个个的名流、名腿、名角鱼贯而入，好似是鲤鱼跳龙门咧！谢三只怕是腰都折断了，实在可怜得紧，你还不去换换他！当心得罪了贵人, 那才划不来呦！…”
    我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种，只是刚才一时逞口舌之快，露了他叔侄原本是兄弟的底，好在他们并不知情，社会上混的不论老少偕以兄弟相称惯了，谢三到底比小谢痴长几岁，尚知见风使舵，赶忙打起了圆场:
    “失礼失礼！请进请进！”
    边说边用力把我拥进电梯，也不知到了第几层，电梯门一开，天啦，还真的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哩，都是些叫不出名的熟面孔，大部份男士都顶着首长、代表、委员的光环，所有的女士则都是些荧幕熟人。
    男士们几乎是统一着装，西服上衣早没有了影，敞开着马甲，领带几乎成了腰带，面红耳赤地吆三喝四。女士们则如花丛舞蝶、柳浪流莺，在人欲中上下翻飞，旗袍的前后襟被扎在了腰部，露出了齐大腿根的肉丝袜，晚装的更扎眼，本就坦胸露乳的了，这会儿干脆把前襟翻挂在腰间，化成了朵朵出水芙蓉，高跟鞋只怕是禁止入内，在墙角都堆成了座小山。

    缠绵的轻音乐早被打情骂俏的惊呼搅成了不和谐的噪音，剌鼻的香水味儿掺和着人体散发的骚气，各色酒水的醇香混和着精美的菜肴，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几乎谁也看不清谁，男人的眼睛透着兽性的肉欲，贪婪的只在女人的酥胸和大腿间搜索，女人的目光则无一例外的紧盯着男人的裤兜。
    我实在受不了这污浊的空气，烦心的噪音以及对心灵的振撼，退避三舍! 抽身躲到过道上。一位好心的小厮靠近了我，对我这{wy}正装的男人说:
    “新来的吧！受不了啦，这还只是前奏咧…”
    他把我领进了隔壁一间小屋:
    “这里暂时还不会有人打扰，但也不是久留之地…”
    我听出了话外音，他送来些茶点水果，顺便带来一沓从未有人翻动过的报纸，不知为何我也向他说道:
    “有可能还是早些离开此地为好，是非之地终究少不了是非的！”
    他理解地点点头，回头看着我笑了笑。
    不知何时，那边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我好奇地开门瞧瞧，只见一双双的野鸳鸯飘住云深不知处，我意识到今晚的{zh1}一幕已上演了。实在无心再呆下去，三十六计走为上，唤过那小厮问明出路，他领我从渺无人迹的消防通道回到人间，我真诚地说:
    “谢谢你救了我，真乃胜造七级浮屠…”
    看着他那单纯、稚嫩的模样，不由心生可惜:
    “还是多读点书吧，也好做点自己愿意做的事，千万莫误了自己才好…”
    他稍一思索便向我要了个电话号码，这孩子后来也成了我的常客，他原本基础就不错，稍加点拨居然也就考上了大学，可我至今都没弄清他的大名，他也谢绝了我的支助:
    “您帮我跳出了火海，又帮我迈入高等学府，今后的路还得靠自己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算是我的祝福吧!
    两天后小谢来电:
    “干爹！昨晚玩得还尽兴吧，我爹说过几天回，让我问候您一声…”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谢某多半也玩昏了头，我也该清静几日、理理头绪了。
    老子曰：道法自然。道可道、非常道。这些“君子”们是否会去想想为君之道！为官之道！为人之道！为父之道！为夫之道！为妇之道！为子之道！……

    “财聚则民散”这可是我们老祖宗说的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