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的好，好过伤悲泪水浇灌坟前菊花。纸钱灰烬轻轻扬起，飞过冬青与松柏的树梢，云雀掠过，接引灵魂安然归来。我，微笑着，给亲人娓娓述说我的日子，或者我和他们曾经有过的时光。
1、小脚
四岁还是五岁,，记不太清了。
外婆还在，一双尖尖脚时不时要缠下,。我蹲在旁边看，她的几个脚趾上下搭靠着，挤得紧紧地。大拇趾骨节外凸，隆起个小丘，与圆乎乎的后跟遥相呼应。一只脚，象没尾巴的小耗子蜷伏在那里。
耗子？外婆笑了，深凹的眼睛容满慈祥，一把拽过我：毛毛，你就是我的小耗耗。
哦，我的小名叫毛毛。外婆一边搂着我摇，一边伸手揩了我的清鼻涕。
没洗手啊，刚才裹了脚的。我嚷起来。
呵呵，不臭不臭。外婆一点不恼，脸朝向院子，两颗桉树一高一低，笔直清瘦，枝条上挂着黄褐残冬。她喃喃唠叨：唉，已经三月了，天还这么冷这么潮。没钱缝棉袄，你妈总让你拣旧的穿，不暖身呢。哦，小耗耗，鼻涕又冻出来了。
说着，她手再次伸过来。我脸一扭，身往外弹，挣脱暖暖的怀抱，跑院子里找玩伴去了。外婆那儿有几声跺脚,，软软地不着力，裹了悄笑。
2、辣菜
辣菜哎，辣菜。树下的农妇尖声叫卖，灰旧棉衣上几个补丁尤为醒目。
她身前放一个背篼，竹篾编的，中间许多鸡蛋大的孔洞，八角形花案，手工巧呢。上沿口的几股篾条扭成麻花，挽一圈结实的圆箍。
辣菜，买么？她揭开背篼里的铝锅盖，掀一层青绿的宽叶，下面盖着的碎菜粒，压得实在。来人递给三分钱，农妇持勺刨松刨松菜粒，装满一小碗。我与儿伴没吃过，不知啥味，只觉稀奇好玩。跟着农妇，一旁嘻哈打笑地吆喝：辣菜哎，辣菜。你不拿钱，我不拿菜哎。
淘气。外婆看见了，笑嗔道：毛毛想吃，外婆给你做，好不？吃了可不许哭哈。
哭，为什么？我迷惑地望着她，我早不怕辣了。
三月初晴，青菜冒苔，农家用来留种。多余的苔尖，就担到市集来卖。外婆买回菜苔洗净，晾干水气，然后把它们切成碎粒，放进锅里干炒，不加油盐。差不多有六七成熟，微微变色时，她就用锅铲收拢菜粒，压紧成个菜团子，蒙上一层阔菜，再盖紧锅盖，不让走气地闷上一夜。
翌晨，外婆盛好一碗，浇上点酱油醋什么的，就守在桌边，笑呵呵看我伸筷子。一大夹辣菜入嘴，好吃，不咋辣。紧跟着一股冲劲猛地上来，从鼻腔直串脑门，跟吃多芥末似的。哇刺激，受不了啦，清鼻涕喷涌，一下吹成个亮灯泡。
啪！灯泡破裂，眼泪哗哗。不哭不悲伤，我强装勇敢，抖抖地又喂进一口。外婆嘿嘿笑个不停，手伸到我脸旁，说：嚼咽时，闭住气，就不会感觉很冲。
外婆，你蛮能干，也蛮使坏的。咋不早讲，辣菜就是冲菜呢？我边说边躲闪，不让她捏我鼻子。
外婆挤挤眼睛,，扁嘴瓮声，学我口气：辣菜哎，辣菜。你不拿钱，外婆也拿菜哎。呵呵……
3、穿针
懒懒地靠紧外婆，她在给我补衣袖。三月晨曦,，落到院子地上，随风荡出涟漪，浮起一个个神话。
外婆故事多，讲得{zh0}的是《柳毅传书》。针线缓缓来回穿梭，她打趣问我：毛毛，长大也娶个龙女当媳妇，好不？
才不呢。水下憋气，不好玩。再说，外婆也不能跟着进龙宫啊。我撇嘴，不稀罕。
呵呵，毛毛心有外婆，乖乖宝贝。外婆亲我一口，针在她头发上刮刮，柔声道：柳毅送信，是帮助龙女不再受苦难。做善事，才有善报。毛毛，你以后也行善不？
外婆，那我长大后，当邮递员好了。送好多信，可以了吧？
哈哈，那有得媳妇让你娶喽。外婆身子笑弯，线也绷断了：毛毛，来。帮外婆穿穿针，外婆眼睛不好使了。
笨手笨脚，我也憋弄半天，终于穿好。笑了，吧唧外婆一口：笨哦，都。
几天后，院里来一小贩，是个老头，挎包挂前胸，嘴嘟哝着个顺口溜：买了穿针器，穿针不受气；奶奶穿针不求人，婆婆穿针凭自己。
嘿，有这等神奇。凑近一瞧，那老头卖的穿针器，半个火柴盒大小，貌似漏斗，锡铸的家什，在春阳下闪闪发光。他把针鼻朝下，插入上面的孔，随后抽根线理理直，水平塞进横向的小喇叭口。再提起针时，线已穿好，屡试屡验。
我想买一个，送给外婆。哪有钱呢，这一毛五不算多，但足可以吃顿见肉的饭了。问大人要钱，门儿都没有。想了歪招，寻牙膏皮换钱买穿针器。于是，我约了儿伴去中专校学生宿舍玩，见有寝室门开，就蹿进去，哥哥、叔叔的叫得甜，讨要牙膏皮。效果很好，计划几下就实现。
穿针器放到外婆手中，我诚实地讲了经过。她低头摆弄一会小玩意儿，果然利索好使。穿针不受气，受气的却是我。外婆拉我站她面前，双手扶正我肩，话音干净：人活得志气。没钱，可以用劳动换来。不劳而获去讨要，就会变没出息的。
见我委屈不说话，她艰难抱起我，贴近她的脸：毛毛为了外婆，才这样的。你懂事了，又没xx懂啊。她转身开柜，抓一把豆子递给我，坐她跟前听故事，逗我开心。
穿针器一直放在针线簸箕里，没有用过。我帮忙穿针的次数日渐多了，准确敏捷，外婆就喜欢享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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